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郴州,校场。
七月的阳光照射在校场上,热气腾腾,混着汗味和尘土的空气,呛得人直皱眉头。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群,排着松散的队形,一个个领取号衣和兵器。
蓝明站在一片树荫下,听着旁边的胥吏报数。
「前几日登记在册的新兵,就是这些了。」
这一次扩军,前军和中军的主力共要扩两千人。
前军扩至五千,中军扩至六千,主力战兵达到了一万一千人。
后军则正式拆分,扩军最多,具体分为罗大纲部和苏三娘部。
罗大纲领三千五百人;苏三娘领两千人和五百童子营。
「土营太少了,继续扩,扩到一千五百人。」
「专门练习手榴弹的新兵种,取名『掷弹兵』,划归到土营里面。」
「前中后三军没补齐的继续补。」
「是。」胥吏翻了翻手中的帐册,「彭司长说,矿工大量参军后,出工率已经从七成降到了六成,再扩可能会更低……」
蓝明摆了摆手:「没事。」
「先把兵练出来再说,矿上的事缓一缓。」
土营算是一半辅兵一半战兵。
算上土营的人,全军一口气扩大到了一万八千五百人。
胥吏应声:「载王还有吩咐吗?」
「掷弹兵的选拔开了吗,在哪个方向?」
胥吏点头,手指向校场一块沙地旁。
蓝明顺着望过去,果然看到一大圈人围在那里。
「退下吧。」
胥吏抱着帐册退去,蓝明则走近人群。
一群人排着队,沙地前摆着几排木架,木架上放着拳头大小的铁疙瘩,用来模拟手榴弹。
过来尝试的多是矿工,一个个穿着短打,轮流接过铁疙瘩,用力往沙地上抛。
罗大纲手里也抓着一个,跃跃欲试,见蓝明过来,他下意识咧嘴,却硬生生止住,换上一张「臭脸」。
蓝明瞥了他一眼:「还想再罚一个月?」
罗大纲一秒破功,凑过来道:「载王,今儿这选拔,我来当考官如何?」
「你?」蓝明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臂力很大吗?」
罗大纲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那可不!」
「信不信?我这一膀子能扔出去二十丈远!」
「行,那你也去扔一个。」
罗大纲的笑容僵在脸上:「我?跟这帮矿工比?」
「怎么,又怕了?」
「我怕个屁!」罗大纲大步走到木架前,抄起一颗铁疙瘩,掂了掂分量,猛地抡圆胳膊……
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沙地上。
负责测量的士兵跑过去一看,扯着嗓子喊:「罗将军,十七丈三尺!」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呼,看样子这是目前最远的记录。
罗大纲拍了拍手,得意洋洋地走了回来:「如何?」
蓝明点评道:「不错,以后水战乾脆别跳帮了。」
「直接把手榴弹扔船上去,瞄着吃水线扔,一扔一个准。」
罗大纲吸了一口凉气:
「有道理……等等。」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不对!咱们有炮啊,废那劲干啥?」
「载王?载王人呢?」
蓝明逗完罗大纲之后,穿入人群,目光锁定在一个铁塔似的壮汉身上。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矿工,光着膀子,肌肉鼓得像石头,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盯着一个个矿工抛出铁疙瘩,想上又不敢上。
「你叫什么?」
「回载王,俺叫周大壮。」
「扔一个试试。」
壮汉犹豫了片刻,点点头,抓起一块铁疙瘩,也没见怎么蓄力,只是胳膊往后一引,猛地甩出——
铁疙瘩呼啸着飞出去,比罗大纲那一下还要快出不少。
士兵跑过去一测,声音都变了调:「出沙地了!至少……二十丈!」
校场里炸开了锅。
罗大纲的笑容彻底没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壮汉好像还不太满意:「手滑了,俺在矿上扔石头,能扔更远。」
蓝明转头看向罗大纲:「还比吗?」
罗大纲看了看壮汉,又看了看远处的铁疙瘩,嘴硬道:「我那是没准备好……」
「再说,这帮矿工天天在井下搬石头,臂力能不大吗?」
蓝明又看了壮汉一眼:「愿意来掷弹营当教头吗?」
壮汉愣了一下:「掷弹营?干啥的?」
「专门扔这个,上了战场,往敌人堆里扔丶往城墙上扔,炸不死也砸死。」
壮汉眼睛一亮:「那敢情好!俺以前天天被管事的骂,说俺不务正业,这下可算找到正经营生了!」
罗大纲在一旁听着笑出声来。
蓝明转头对胥吏吩咐道:「记下来,周大壮,擢为掷弹营教头,月俸按营长算。」
壮汉小声问胥吏营长的月俸是多少,得到答案后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还愣着干什么?谢恩啊!」罗大纲推了他一把……推不动。
壮汉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谢载王!谢载王!」
蓝明把他拉起来,又看了看人群里被点燃热情的矿工。
「掷弹兵,待遇从优,臂力优先,胆量其次,扔的远的优先录取。」
话音刚落,人群里举起一片胳膊。
「俺!俺能扔!」
「选俺!俺也能扔二十丈!」
罗大纲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酸溜溜道:
「难道是我老了吗……?」
苏三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别怀疑了,就是。」
二人一回头,看见苏三娘抱着胳膊站在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罗大纲指着她道:
「你不是去买……」
苏三娘一双凤眼瞬间瞪向他,目光中带着杀气。
罗大纲讪讪闭嘴,苏三娘这才走到蓝明身边,低声道:
「载王,童子营那边出了状况。」
蓝明隐隐好像读懂了这「杀气」的由来:
「什么状况?」
苏三娘指着后面,陈丕成正押着一个人往这边走。
少年一脸严肃,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一个中年男子腕上。
男子约莫四十多岁,一身灰白长衫,系着蓝色腰带。辫子头在太阳底下反着光,看着像个乡野村夫,步子却不急不缓,眼睛还在四处乱瞄,时不时发出一声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