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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沙海的孤星
沙海深处，北非，撒哈拉沙漠。
大天使号坠落的地方，是连贝都因人都不会踏足的沙漠深处。
热浪在沙地上蒸腾，空气扭曲成透明的波纹。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黄沙，以及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岩石丘陵。没有绿洲，没有道路，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玛琉·拉米亚斯站在舰桥的舷窗前，眼眸盯着窗外那片灼热的荒漠。她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棕色的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从突破大气层开始，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舰长，动力系统的紧急维修已经完成。」娜塔尔·巴基露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米诺夫斯基粒子转换器没有受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主引擎需要至少三天才能修复，但备用电源已经启动，舰内的生命维持系统可以维持基本运转。」
「淡水呢？」
「循环系统正在工作，但损耗率比预期高。沙漠的高温让蒸发量大幅增加。如果不限制用量，现有的储备只能撑五天。」
玛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五天一在这个被ZAFT控制的沙漠中，五天够做什么？够找到绿洲吗？够修复引擎吗？够等到援军吗？
「基拉的伤势怎么样？」
娜塔尔翻开手中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左臂轻度骨折，几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医疗舱已经做了固定处理，预计三到五天可以恢复。但在这期间，他不能驾驶强袭。」
玛琉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能驾驶强袭这意味着如果ZAFT发现他们，唯一能够进行MS战的只有穆。
「通知全员，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离开舰艇。派出侦察小队，搜索周边十公里范围内的情况。重点寻找水源和隐蔽路线。」
「是。」
娜塔尔转身走向通信台，步伐依然笔挺。但玛琉注意到了她扶着舱壁的那一瞬间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疲惫。连娜塔尔·巴基露露都累了，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累了。
机库里，基拉·大和坐在强袭高达的驾驶舱中，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是强袭的战斗数据记录。他的手指在触控萤幕上缓慢地滑动，一条一条地检查着机体在突破大气层时的损伤记录。
左臂很疼。不是那种可以忽略的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丶持续不断的刺痛——骨头裂了，医生说需要静养。但基拉知道，他没有时间静养。
「基拉，你又在看数据。」
托尔的声音从驾驶舱外传来。他爬上了检修架，探出头看着基拉，脸上满是担忧。
「睡不着。」基拉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
「你的手——
」
「没事。」
托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越来越像阿斯哈总帅了。」
基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明明受伤了，却说没事」。明明累得要死，却说睡不着」。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说不用担心」。」托尔跳进驾驶舱，在基拉旁边坐下—虽然空间很挤，但他不在乎，「基拉，你不是阿斯哈总帅。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基拉沉默了片刻。「托尔，如果ZAFT发现我们—
「」
「那我们就把他们打回去。」托尔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种少有的坚定，「不是靠你一个人。是大家一起。舰长在想办法，巴基露露上尉在修复引擎，穆先生在侦察。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基拉看着他，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太轻了。想说「我明白了」，但又觉得不够。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拉克丝·克莱茵的舱室在大天使号的第三甲板，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丶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但她没有抱怨。她坐在床边，手中抱着粉色哈罗，眼眸盯着墙壁上的应急灯。
她听到了舰内的广播—基拉受伤了，淡水储备不足，引擎需要三天才能修复。每一个消息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口。但她没有恐慌，因为她知道，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哈罗，」她轻声说，「你说，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哈罗！哈罗！」粉色哈罗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笑脸。
拉克丝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站起来，走出舱室，穿过走廊，来到医疗舱。基拉正坐在病床边，左臂吊着石膏，手中拿着一杯水。看到拉克丝走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拉克丝小姐。」
「基拉。」拉克丝在他旁边坐下，将粉色哈罗放在膝盖上，「伤口还疼吗？」
「有一点。」
拉克丝看着他，那双眼眸中倒映着应急灯的红色光芒。「基拉，你在害怕什么？」
基拉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盯着杯中的水。「我在害怕————如果ZAFT发现我们，如果强袭不能出击，如果大家因为我而「，「不会的。」拉克丝的声音轻柔但坚定，「基拉，你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你的能力。
但现在，你需要休息。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你的心也需要时间恢复。这不是逃避，是为了下一次更好地战斗。」
基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丶温和的光芒。他想起了夏亚。想起了阿斯兰。想起了那些在尤尼乌斯7号残骸区看到的尸体。
「拉克丝小姐，」他的声音沙哑，「你说战争会结束吗？」
拉克丝沉默了片刻。「会。只要还有人不放弃和平，战争就一定会结束。」
「那你————为什么不放弃？」
拉克丝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粉色哈罗。「因为还有坚信希望并为之奋斗的人。他明明可以过更轻松的生活，却选择了最难的路。他说总有人要做」。既然他做了，我就不能让他一个人。」
基拉知道她在说谁。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那个在赫利奥波利斯救了他的男人，那个独自一人挡住克鲁泽队丶掩护大天使号下降地球的男人。
「基拉，」拉克丝站起来，抱起哈罗，「好好休息。等战争结束，我们会看到没有种族之争人们互相理解的那个世界。」
她走了。基拉一个人坐在病床边，盯着手中的水杯。杯壁上倒映着应急灯的红色光芒，像某种燃烧的火焰。他低声说了一句——「那样子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当天下午，侦察小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一在距离大天使号约二十公里的地方，发现了一片绿洲。有水源，有椰枣树，甚至还有一些废弃的建筑。坏消息是—那片绿洲附近有一个ZAFT的前哨基地。规模不大，大约一个排的兵力，两台巴库。
玛琉站在战术桌前，盯着侦察小队绘制的简易地图。绿洲在东南方向，前哨基地在绿洲的北侧，距离约三公里。如果大天使号想要获得淡水和食物，就必须经过那片区域。而两台巴库一穆第一次驾驶强袭，对付一台已经是极限，两台几乎没有胜算。
「舰长，我有个想法。」穆靠在椅背上，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光芒，「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我们可以利用绿洲的地形，进行突袭。夜袭。」
「夜袭？」玛琉的眉头微微皱起。
「巴库的驾驶员也要休息。如果我们在凌晨行动，由我驾驶强袭吸引它们的注意力，然后派出地面小队潜入绿洲，获取水源和食物。只需要拖延时间。」
娜塔尔翻开了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理论可行。但风险很高。如果地面小队被发现，两台巴库的火力可以在三十秒内将绿洲夷为平地。」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诱饵。」穆坐直了身体，看着玛琉，「拉克丝·克莱茵。」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
玛琉的瞳孔收缩了。「你说什么？」
「拉克丝·克莱茵是PLANT的歌姬，是希格尔·克莱茵的女儿。如果ZAFT的士兵发现她在绿洲附近，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营救。那是他们的公主」。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一让拉克丝出现在绿洲附近，吸引ZAFT士兵的注意力，然后地面小队从另一侧潜入。」
「不行。」玛琉的声音冰冷，「拉克丝·克莱茵是我们的客人，不是我们的工具。我不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穆看着她，那双眼眸中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一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本质的东西。是理解。
「舰长，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而且一拉克丝小姐可能自己会同意。」
舰桥的门滑开了。拉克丝站在门口，手中抱着粉色哈罗，那双眼眸中有着一种平静的丶坚定的光芒。
「拉米亚斯舰长，请让我帮忙。」
拉克丝站在绿洲的边缘，手中抱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月光洒在沙地上，将一切染成银白色。远处，ZAFT前哨基地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沉睡巨兽的眼睛。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风险是什么。
「拉克丝小姐，前方五十米发现ZAFT巡逻兵。」耳麦中传来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们正在向你靠近。保持镇定。不要跑。」
拉克丝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月光下，她的粉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白色的连衣裙在沙漠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站住！什么人？」
两名ZAFT士兵从沙丘后冲出来，步枪举起来对准了她。拉克丝停下来，那双眼眸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拉克丝·克莱茵。」
士兵们的瞳孔收缩了。他们当然认识这张脸PLANT的歌姬，和平的象徵，希格尔·克莱茵的女儿。她的海报在PLANT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她的歌声在每一个家庭中回荡。
「拉克丝————小姐？」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颤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船坠落了。」拉克丝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疲惫，「我需要帮助。」
士兵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算不为了所谓的嘉奖。他们看着面前的公主，那双眼睛中的光芒保护她才是最重要的。
「拉克丝小姐，请您跟我们来。我们会保护您。」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绿洲的另一侧，大天使号的地面小队正在悄然潜入。米丽雅莉亚抱着相机，跟在队伍后面；穆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步枪打开了保险；塞依推了推眼镜，盯着前方的水源。
两名ZAFT士兵护送拉克丝走向前哨基地，年轻的士兵走在前面，年长的士兵走在后面。年长的士兵不时回头张望，但什么也没有看到一因为穆的队伍藏得很好。当拉克丝走到基地门口时，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士兵。
「谢谢你们。」
年轻的士兵脸红了。「不————不用谢。」
拉克丝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的自光越过士兵的肩膀，看到了基地内部—两台巴库停在机库里，正在充电；十几名士兵在营房里休息；指挥官在办公室里看地图。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拉克丝小姐，请进。」年长的士兵为她推开了门。
拉克丝走进基地，身后的门关上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为地面小队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她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