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誉王未满十二岁,在土木之术上别有天赋,公主府里的水榭是按照他绘制的图纸督造的。
整座水榭临着湖水,雕花木栏环合,青瓦飞檐轻翘,四面皆敞,垂着素色纱帘,阶石延至碧波,岸边垂柳拂水。凭栏而望,满目碧绿荷叶,一池清芬。
谢佑臻一脸骄傲地跟姐姐邀功,谢令淳揉着他的脸蛋夸了几句。
谢从谨和甄玉蘅站在岸边垂柳下,看着姐弟二人,笑意融融。
已至中年的帝王,身姿依然提拔健硕,下巴蓄着胡子,整张面庞更添几分成熟威严。
他揽着皇后,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说:“其实那段世薰真的不错,与淳儿很相配。”
皇后美眸流转,斜眼看着身边人,“我就知道你那时是故意的。”
谢从谨唇角弯起,“他年轻出众,惹眼得很,只是当时淳儿还有些小,我虽有意,但也不愿强求,只是试探了一番,却没料到那孩子心眼儿直,自己在家里苦苦纠结了一阵子,想通了就直接去找淳儿表态了。淳儿也是猝不及防啊,最后闹得两相不愉快。”
说完又道:“不过我看段世薰原本是有意的,若是再撮合一把,说不定也能成。”
甄玉蘅无奈笑笑:“就算真的曾经有意现在也反目成仇了。你若再跟人家提这事,不是戳人家的痛处吗?”
“可惜,可惜啊。”谢从谨露出点遗憾的表情,“还是让淳儿自己看吧,她主意大,你我就是挑好了人,也做不得她的主。”
甄玉蘅挽着谢从谨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霍家的邈邈,三五不时地就要找个理由进京来住,一来就同淳儿腻在一处,我看淳儿就同他好。”
谢从谨笑道:“他们俩是青梅竹马,情谊自然是不一般的。前几日平川还上书说,快到中秋了,让邈邈替他进京送节礼呢。”
甄玉蘅说:“邈邈是挺好,年纪轻轻就有将才,又同淳儿自幼相识,是挺相配,不过我想,淳儿身边还是得有个能为她出谋划策,有雄才大略的人。”
谢从谨咋舌:“你这意思是,一个不够,得多给她找几个?”
甄玉蘅唇角翘起:“我们淳儿向来别具一格,当朝唯一的公主,多几个侍奉的人也未尝不可。”
谢从谨也忍俊不禁,手指点了点甄玉蘅说:“我就说淳儿调皮是随了你。”
……
谢令淳搬进公主府没几日,有人上书说公主府规格太高,违反祖制,还是段世薰写的。
谢从谨照旧没有理会,没想到几日后的朝会上,段世薰又当众进言,说昌乐公主生活太过奢靡,府第逾制,仆从过众,他言辞激烈,谢从谨几次开口打断,他依旧不肯罢休。
最后谢从谨只能说会派人去公主府申斥公主,才勉强糊弄了过去。
谢令淳听说此事后,心里憋闷得很,前几个月是她不在京中,现在一回来,段世薰就扑上来咬她。
盯她盯的这么紧,也是煞费心机,不知道他为了挑她的错处花费的心力有没有孝敬他爹娘的多。
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被他纠缠多久,谢令淳觉得这事得解决。
她让人去台院,趁着段世薰下值时,堵住了他。
段世薰到了公主府门口,不肯进去,说公主若是找他有事,他们在门口说话就行。
谢令淳过来,笑呵呵地说:“你不是最懂礼的人吗?客人到了家里,我哪儿能让人家站在外头说话?哦,平时找我的茬不满足了,现在直接挖坑给我跳啊?”
“公主想多了。”段世薰站在负手阶下,翠绿色的官服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傲,“臣只是认为,同公主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就不必进府里了。”
“你不是说我的公主府逾制吗?你不亲自进来看看,又怎么知道哪儿逾制了?”
谢令淳目光带笑地看着段世薰,段世薰迟疑一会儿,带着一身深入虎穴的凛然正气进了公主府。
谢令淳盯着他,他一跨进府门,就立刻指着他说:“你私下到公主府会见公主,与公主私交甚笃,有结党营私之嫌。”
段世薰一愣,登时气得一摔袖子,“公主是闲着没事做了吗?”
谢令淳又道:“对公主出言刻薄,此乃大不敬之罪。”
“我……”段世薰一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谢令淳抱臂,轻哼一声说:“你已经犯了两处错,待会儿我也要写折子弹劾你。”
段世薰冷笑:“公主要摆鸿门宴,我既然来了,也只能认栽。”
“呵,还鸿门宴呢,真高估自己。”谢令淳慢悠悠往里走,“我没给你摆宴席,茶倒是有一杯。”
段世薰随谢令淳步入厅堂,内侍上了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听得谢令淳问:“这茶如何?”
“蒙顶黄芽,自是上乘。”
“此茶名贵,你一喝便知,看来没少喝,想必段御史平日吃穿用度很是奢靡啊。”
段世薰没想到这儿还有一招,猝不及防,茶入了口,纠结着是吐还是咽。
谢令淳看着他艰难地咽下一口茶,笑道:“事事被人针对的滋味,不好受吧?”
段世薰搁下茶盏,面无表情地说:“臣可没有针对公主,若是怕人挑错,公主就该约束自身。”
“你上任以来,大部分折子都是参劾我的,还说没有针对我?就算我有行事不妥之处,整个台院,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锲而不舍地找我的茬?”
谢令淳摸着下颌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显得你特别与众不同,想让我对你留意啊?”
段世薰脸色发红,他腾地站起来说:“公主这是污蔑!”
他气得拂袖要走,刚转身没走几步,又被叫住。
“段世薰。”
段世薰听出公主语气的严肃,不由得还是停住了脚。
然而谢令淳走到他面前时,脸上是淡淡的笑容,语气也很平和。
“你若是觉得那件事我让你出丑丢人了,今日我给你赔个不是好了。你有治世之才,合该造福百姓,大展抱负,不该一双眼睛只盯着我挑我的错,这岂不是大材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