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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这话说的,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哪怕就是刘慧芹,这会张张嘴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心里带着怨,带着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增长而减弱。
当初她怀石头的时候是连跟上的,小满还没有一岁她就有了,然后就给娃断了奶交给了王淑华他们老两口子带。
孕期日子不好过,吃又吃不饱,地里的活还一天不落的得跟着干,她连自己都周全不了哪还能顾得上这个交给别人照看的娃。
等到她把这个小的生下来做完月子,就更加的没有精力。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娃能到处跑了,能说话了,却连娘都不愿意喊。
她心里就带着怨气,总觉得是因为老两口教唆的。
谁家的娃开口说话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喊娘,怎么到她这就因为没有照顾到就不喊了。
甚至都不愿意到她面前来。
也就是这才让她对老两口子彻底有了看法,也一心想分出去,离得远远的,把娃带过去放在自己跟前时间长了只能依靠她,慢慢的就能好起来。
谁知道这个小孽障天生就不是个东西,只是带他换个地方,就跟要他的命一样。
害得自己早产,辛辛苦苦怀到跟前的女子,生下来就没了不说,还坏了身体,这么些年都怀不上。
她都快四十的人了,不年轻了。
年轻的时候都怀不上,上了年龄还有什么指望?
但是他们就只有石头一个,很单薄啊!
一想到这个事情,刘慧芹心里那个恨就止不住。
路上遇到小满的时候她从来都不遮掩,小娃家多敏感,一个人对他是善还是恶他真的能感觉的清清楚楚。
再加上多少能记得一点,所以看见她这个当娘的就跟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能避就避开,避不开也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所以母子之间,哪来的什么情分?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畜生说了这样的话,可见他的心肠多狠多硬。
刘慧芹更加的确定,这就是个讨债鬼,专门来向自己讨债的。
她想大声的对那小畜生讲:不认就不认,就当从来没生过你,以后老了也不会指望你。
但是她不敢,她知道自己男人的想法。
就石头一个,到底太单薄了些。
也不知道咋回事,这个娃跟小满截然相反,明明是个男娃,却胆小的连个女娃都不如,时刻都畏畏缩缩的。
也就是这么一个,但凡家里要是多几个娃,没有人喜欢这么小气的。
江永信也不喜欢。
小满虽然不给他好脸,但是小满从小就懂事,胆子也大,现在又是初中生了,哪方面都好的很。
哪怕不认他,他也觉得没啥。
小时候谁还不是个犟种?等他长大了,自己成家了,自己当了父亲,需要管教自己的娃了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时候心态还没有改观,那至少的还有人伦。没有哪个成年人不要脸面,不要名声。
时间长了,以前怎么样不会有人过于的放在心上,只会有人说他当儿子的不对,当儿子的哪能不管自己的老子娘。
他咧了咧嘴,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笑,看着那个冷冰冰眼里没有一点感情的娃:“你以后也会有娃,今天你不认我这个老子,以后你的娃也会有样学样。”
“我以后会结婚,会有娃,但我不会找个你媳妇那样的媳妇,我的娃我不会不管。
老母鸡孵鸡儿子都还要带满月呢,老母猪下崽也要带好长一段时间呢!狗要是下了崽,谁靠近狗崽子它就会跟谁拼命。
但是,人呢?”小满不大,真不大,看他那个单薄就知道还是个小娃。这些憋在他心里好些年的话都说出来他心里是轻松了,但同时也更加的难过。
“我这个事情就这么回事,我能念到啥时候就念到啥时候,不能念,那也是我的命。你不愿意供也不愿意养那就承担不愿意供养的后果。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说完之后,再不看那两口子,眼眸垂下来。
豆豆在边上轻轻的拽了他一下。
江勤海也没管,要是以往他肯定不能让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
不管咋说,那都是他老子。
对于江勤海这种老古董老学究来说,不该这样说的。
但不知道是因为江永信他们两口子一次次的伤透了他的心,还是说他这回伤的还没好透,靠在那里一语不发,耷拉着脑袋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这一回受伤伤的连魂都丢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江永安转脸喊了一声二叔,他才睁开眼睛。
“那么这个事情你跟二婶怎么看?”
江勤海点了点头:“行,两百斤主粮,十块钱,每年秋收分粮之后送过来。”他在口粮前面加了个主字,以防止对方钻空子,拿一些洋芋,南瓜来糊弄。
他们老两口子再加上小满三个人,两百斤主粮都不够,要是再被糊弄就只有饿死的份。
“还能爬得动就动着,不需要谁伺候,真的爬不动了伺候不伺候的我们说了也不算。”人老了就得学会妥协,傲气起不了任何作用。
跟谁傲气都不能跟年轻人傲气,不能跟自己的子女傲气。
江永兴道:“每一年我们这边再添点粮和钱。”
两百斤够什么?江永兴不要脸,他还要呢!
既然不打算要这个娃了,那就凑凑合合的给养大,全当给这辈子积德了。
江永成也是这个意思:“每年两百斤主粮和十块钱一点都不能少,其余的生老病死我跟老三一起负责,每一年我再给他们补一百斤主粮和五块钱的零花,老三那边也一样。
回头如果砍料子,请木匠做棺材,我们掏钱,但是砍料的时候你得到场出力。”
至于小满,既然娃已经表了态,他们当叔叔的就没法再说啥了。
先把眼前事情顾好,至于以后,那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情了。
他们自己有儿有女,以后指望的也是自己的儿女,不可能去指望自己的侄子。
看说的差不多了,刘慧芹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愿意多待。
石头喊了一声娘,跟着就跑了上去,跑到院子口上还在回头望,好像这边院子里的人都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会吃了他似的。
口口声声埋怨老两口子不会养娃,把娃养歪了。她自己看在跟前养大的也不过如此。
她没看见小满的目光,石头一回头全看见了,看见了也没懂。
早先的时候他还喊着哥哥,被冷脸过太多次之后他现在也不敢喊,也不愿意再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