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谕品级低,在大晋官场尚不算入流,而县太爷少说也算是夏江县土皇帝,且王家乃寒门,和夏江县的大族李氏更是云泥之别,惹恼对方恐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民不与官斗,小门不与大户争,这是这个时代无可奈何又无可否认的悲哀。
宋初夏不禁叹了口气儿。
“我该走了。”宋初夏轻声道,本就没指望能拿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从头到尾她想的只是亲口听他说出真相,这就足够了。
王教谕躺在草堆上喘气,像一条搁浅的鱼儿,在极度渴水中呈现濒死之态,闻言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宋初夏便也没再停留,只是在走到门口时留下了一句话。
“劝君莫轻生,冥冥成败仅风流。”
良久,王教谕才痴了一般,重复喃喃道:“冥冥成败,仅风流……”
“成败仅风流,哈哈,咳,哈哈……”
喑哑嘶声的怪笑在空荡荡的昏暗长廊里回响不绝。
*
回方府的路上,宋初夏把王全知所说的事儿跟方德生讲了。
方德生的反应和她当时一般无二,惊得眼都瞪圆了,半晌说不出话儿来。
临到府门前时,方德生才猛地一拍大腿,叹道:“娘的!没想到王全知这厮竟还是条好汉,当真卧虎藏龙呐!”
宋初夏拿眼睨他,不赞同道:“少骂人娘,当心王老夫人来找你算账。”
方德生这回倒没回呛,反而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道:“小生失礼,有怪勿怪……”
宋初夏好悬没笑破肚皮儿,方才在牢里的郁闷一扫而空,轻快地跳下马车,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了府里,边跑还边哆嗦——方才都还没觉得有这般冷呐。
进了前厅,冷不防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桌边,显然是在等她。
“傻蛋,不睡觉在这里做甚么!”宋初夏斥道,一近身就毫不留情给了他脑袋瓜子一个爆栗。
江澈捂着脑袋,笑嘻嘻地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二姐,顺道瞧瞧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能帮甚么?”宋初夏道,“这么冷的天儿,没得把自个儿熬坏了,到时候只有帮倒忙的份。”
说罢就跟方东家打了声招呼,便把人拉回了房。
方府地方大,寸金堂来的村里和乡里的学生皆安置在这里。
宋初夏喝了口热茶,缓过来后又想起王教谕在牢里那副形容,她从前见过他几次,无不是襕衫巾帽,或是素雅绸衣,总之是一副体面文人样儿,短短几日却变得比宋怀远在寸金堂当臭乞丐时还要落魄凄楚。
前后差距之大,让人难免心有余悸。
江澈坐在一旁问:“二姐准备如何搭救王教谕?”
宋初夏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救他?”
江澈笑道:“直觉。”
宋初夏啧了声,不行啊,这小破孩儿忽悠人的本事快赶上她了,但忽悠老祖怎会被徒子徒孙忽悠过去?她只定定地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江澈这才敛了容,认真地道:“眼神,和当初救我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宋初夏不由眨了眨眼,眼神?这玩意儿能看得出什么?
“二姐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有你的理由。”江澈补充道,“当初救我也是,如今救王教谕也是。”
宋初夏恍惚想起救他那日,她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讹一笔银子,又想到眼下,她要帮王全知的目的也并不纯粹。
莫非是一种豺狼眼神?宋初夏被自个儿逗笑,遂甩甩头,言归正传。
“要救他说难也不难,毕竟罪孽不是他作下的,那么一切所谓的铁证都不过是空中楼阁,只消找到一条缝隙挖进去,便会顷刻崩塌。”她如是道。
难就难在,谁去挖这道缝隙。
这也是为什么宋初夏赞成联名上书的原因,一群升斗小民,哪怕巨富如方家,在权贵面前也不过一只只蝼蚁,血溅官门柱都不会引得官老爷多瞧一眼。
他们太需要一个青天大老爷,在遮天蔽日的阴霾中打亮一束光,这又是这个时代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