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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结果公布的第三天上午，苏雨眠正常上课。
课后，陈奕恒敲响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请进。”
他推门入内。
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清瘦的身形站得笔挺，看上去比面试那天还要严肃。
苏雨眠从电脑前抬头，看见他，似乎有些意外。
“苏老师。”
她微微点头：“怎么？有事？”
“嗯。”
陈奕恒停在办公桌前，应该是提前打过腹稿，但开口瞬间还是不免顿了一下。
“……苏老师，谢谢您录取我。”
“录取是综合考核的结果，能者居之，不用谢我。”
“还是要谢的。”
苏雨眠看了他两秒，点头：“好，我收到了。”
陈奕恒这才坐下。
可人虽然坐了，腰背仍然挺得笔直。
苏雨眠看出他还有话：“继续说吧。”
“就是……我想问，您现在有没有适合我参与的项目？”
“现在？”
“嗯。”他点头。
“距离九月正式入学，还有大半年。”苏雨眠提醒。
“我知道。”
“你的本科课程和毕业论文都完成了？”
“课程基本结束。毕业论文数据部分已经完成，剩下就是整理和修改，不会影响。”
显然是准备过才来的。
苏雨眠放下笔：“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不太会说场面话，更不懂什么“高情商的表达”。
最后，只能实话实说：
“我想早点接触您的项目。面试之前，我看过您近几年的论文，录取结果出来以后，又把无界实验室公开发表的成果看了一遍。”
“说实话，有些地方，我不太懂，”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正因如此，才更想学。”
这番话足够真实，也足够真诚。
苏雨眠靠向椅背，想了想，问他：“有没有想做的研究方向？”
“我都可以！”陈奕恒两眼放光。
“这是最没含金量的回答。”
陈奕恒一僵。
苏雨眠看着他：“不了解不可怕。但在提出申请以前，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更想做什么。”
陈奕恒立即改口：“如果可以，我想参与多组学数据整合方向的项目。”
“为什么？”
“我之前做的单细胞项目只能看到一种数据层面的变化，不同层面的证据能不能相互对应，我很感兴趣。”
“有相关基础吗？”
“没有系统学过，但我最近在补统计建模和数据整合的方法。”
“到哪里了？”
陈奕恒翻开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按周整理的学习记录。
看过哪些论文，复现过哪些公开数据，哪里运行失败，为什么失败，后续如何修改……
全都写得清楚。
“目前只能处理公开示例数据。”他补充，“独立分析还做不到。”
苏雨眠接过来看了两页，大部分竟都是手写笔记。
且过程扎实，结论也没有水分。
别人做到了七分，恨不得说成九分。
可他是做了七分，只肯认六分半。
苏雨眠合上文件夹，还给他：“还不错，可以考虑。”
陈奕恒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苏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清脆，大方。
苏雨眠看向门口。
“进来吧。”
门打开，女孩穿着浅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一手提着咖啡，另一手拎着甜品袋。
正是今年外校名额的录取人选——屈恒欣。
她本科就读于Q大，就在隔壁，所以这会儿跑来串门，一点也不奇怪。
说起来，她的录取过程还颇有些曲折，差点没录上。
面试当天，这姑娘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
按照规定，迟到超过十五分钟，便视为放弃。
苏雨眠当时没有见到她。
面试名单上，屈恒欣的名字被直接标记为缺席。
当晚，苏雨眠的个人邮箱却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没有辩解和哭求，只把她迟到的前因后果进行了客观说明。
面试前两小时，她正在Q大实验室完成样本交接。
交接完，准备离开时，她敏锐地嗅到隔壁实验区传来异味，疑似存在生物样本泄漏风险。
当时还有几名并未察觉的学生准备进入。
她没有直接离开赶面试，而是先阻止人员靠近，通知实验室安全负责人，并按照实验室既定应急流程配合处置。
等风险被控制在小范围内，相关区域完成封闭后，她才离开学校。
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
附件里，有Q大实验室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
安全负责人、学院导师均已签字。
还有学院公章。
时间、地点和处置经过一一对应。
没有半点含糊之处。
屈恒欣在邮件最后写了一段话：
【我知道迟到违反面试规则，也愿意承担相应结果。但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离开，若有机会补面，我会按要求参加；若没有，也感谢您阅读这封邮件。】
后来，苏雨眠问她：“如果重新选一次，你会不会先来面试？”
屈恒欣摇头：“不会。面试错过了，还能争取。实验室安全出了问题，影响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也正因为这句话，苏雨眠决定给她一次补面的机会。
真正见到人后，她才发现这姑娘远比她预料中更出色。
对专业问题反应很快，对科研有自己的看法和思想，关键是本科履历非常漂亮。
从她过往项目和现场面试的表现，不难看出，这姑娘不仅有天赋，还肯下功夫。
是难得的天赋+努力型学生。
当然，她处理实验室突发事故的应变能力，也为她加分不少。
总之，录取她，几乎没有太多悬念。
此刻，屈恒欣走进办公室，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她脚步微顿，接着礼貌地朝陈奕恒笑了一下。
“抱歉，我不知道您这里还有人。”
苏雨眠：“没关系。”
屈恒欣笑着放下手里的咖啡和甜品：“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问过学院办公室的老师，他们说您平时喝美式，不加糖，这个天气好像更适合喝点热乎的，所以是热美式。”
接着，又把甜品袋推过去。
“甜品是给办公室老师们带的，不会太甜，可以分着吃。”
咖啡和甜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又不至于空着手上门。
分寸拿捏得刚好。
苏雨眠看了她一眼，笑道：“谢谢，这次收了，但下不为例。”
“好嘞。”她应得十分爽快。
一旁陈奕恒看着这些操作，两眼发直，表情呆滞。
还、还能这样？
苏雨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屈恒欣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到陈奕恒身边。
“嘿嘿，导儿，我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好家伙，刚才还是“苏老师”，这会儿就叫上“导儿”了。
但这个称呼吧，又没错，反正苏雨眠迟早都是她导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