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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冉要求王总跟她去个地方。
王总百般不愿,但还是上了车。
他心里急,不知道林希冉要卖什么关子。
一路上没说话,脸色一直绷着。
当车拐进县城方向那条马路的时候,他才开口:“去县城?”
林希冉摇头:“不到县城,有一家店也在卖同样的盖毯。”
王总的火又冒上来:“你早就知道这家店?天哪,还有多少家在卖?这事态控制不住了,完了。”
林希冉把车停在一家挂着“田林服饰店”招牌的小店门口:“王总,别急,到了。”
王总下了车,用力关上车门,那声音大的,足以把周围电线杆上的所有麻雀都惊得飞走了。
他跟在林希冉后面,走进店铺。
铺子里头有人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一摞摞盖毯码得整整齐齐,花色和林氏棉纺厂生产的盖毯样品分毫不差,但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来——纱线密度不够,边角处理也粗糙。
王总走过去,蹲下,拎起一条,指腹搓了两下,转头看林希冉:“就是这些。”
林希冉还没开口,店员已经站起来,一脸愁容:“别看了,这些不卖!”
王总拿着盖毯也站起身:“为什么不卖?这不是挺好吗?”
店员摆摆手:“今天傍晚来了几个人,法院的,说要查封这批货,叫我们全给收拾起来。”
王总一脸疑惑,没反应过来。
正说着,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掀帘子从后屋出来,像是刚吃完晚饭。
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他看见店里站着客人,手里还拿着盖毯东看西看,脸更黑了:“不卖了不卖了!什么毛病,一个两个跑来问这个盖毯,我是被坑惨了,你们要买去别处买!”
林希冉往前站了一步,故意说:“老板,挺好的货,听说是和什么进口货同款的,老乡介绍我来你这儿买,我想买几条送人。”
“不卖!”店主直摆手,“卖了要赔钱,我可赔不起!”
王总来了兴趣:“怎么说?”
店主用牙签剔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说是有人申请了专利,我这卖的都是侵权的,要按卖出去的钱三倍赔!我哪儿找那么多钱去?卖了几十条,挣了几百块,现在倒好,反过来要倒贴几千!坑死人了!”
王总愣了一下,转头看林希冉。
林希冉没说话,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王总没再问店主,拉了一下林希冉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去申请专利了?”
林希冉抬头冲店主说了一句:“不卖算了,我们走了”。
她拉着王总就往外走,店员在身后追问:“要不看看别的?”
被她摆摆手挡了回去。
两人走出铺子,来到不远处的路灯下。
林希冉这才和盘托出:“当时第一批盖毯样品出来,我就去专利局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当然还有一些技术专利,总之,该申请的全申请了。”
“这些天,我都在忙着给法院递交证据呢。我的专利,有人仿冒了,我就要去法院起诉,申请查扣仿品销售点。”
王总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点都不着急。”
他从内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来点了一根,抽了一口,长长吐出来,像是刚卸下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林希冉继续说:“我之前去探查过仿品源头,发现有打手看厂,硬闯没用,想了半天,从销售端截最稳妥。偷来的捷径终究是死路,铺得越开,卖得越多,赔偿就越高。他们已经铺了一个多礼拜了,这笔账够他们算的。”
王总听得连连点头。
此时,他的心情有多好,这支烟就抽得有多快。
他看着远处,夕阳西下,风景独好。
一支烟的时间,像是在捋着全部过程。从把这个订单给到林希冉,再到林希冉交货,申请专利,起诉赔偿等一系列动作,简直天衣无缝,层层挂钩。
不得不说,林希冉的手段十分老辣,不像是刚刚出来做生意的年轻人。
甚至,比林正宏还要有谋略!
他快速抽完这支烟,用脚按灭在地,缓过神来,边笑边点头:“林希冉,真有你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听说你家林厂长倒下了?被你气的?”
林希冉没有回避:“外面都传我是不孝女吧?”
商场利字当头,人心难测深浅。
王总嘴角一弯:“做生意的家族,谁家不都是烂账一笔。你既然想当老大,掌握工厂,我么,自然是支持你的。别活在别人的眼里,否则迟早死在外人的嘴里。”
林希冉笑了一下:“王总,谢谢。对了,我还有一个惊喜给到您。”
“怎么说?”
“跟我来。”
两人相继上了车,林希冉往县城方向又开了几公里,停在闹市区路边。
这里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小卖部,最外面的支架上摆着一沓今日晚报。
她独自下车,让王总待在车里。
路灯把人行道照得半明半暗,她朝路口走去,从报摊上买了一份刚出炉不久的晚报。
如果上手捻,还能从报纸上蹭下一层黑黑的油墨。
当她回到车上,把报纸递给王总时,特地翻到了第二版。
整版都是一篇报道,最上头印着一行黑体标题,醒目得不得了:本市打响专利权案第一枪,林氏棉纺厂独家商品遭侵权。
王总指着那行字,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这!这是?”
林希冉靠在驾驶座上,双手抱胸,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我前几天找了晚报的周记者,跟他说了专利的事。让他帮忙写了一篇报道,今晚见报。”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法院去发传票的同时。”
王总用手指轻轻弹了这张报纸,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你这招简直神来之笔。这下,杀鸡儆猴,等于是昭告天下,这专利就你有,以后谁也不敢仿冒了。”
林希冉抬起左手,表上显示六点,她掐指一算:“那个我进不去的仿冒工厂,现在应该已经被抄掉了。”
与此同时,那家废弃机械厂的大门,被两辆绿色吉普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灯把锈迹斑斑的铁门照得发白,几个穿制服的人下车,为首的一个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对门卫说了一句:“开门,执行查抄。”
门卫想往里头递信,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转,织布的声音嗡嗡地响着,里头的人根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灯被拉亮的那一瞬间,一排排码好的布卷暴露在白光下——花色、尺寸、唛头,和林希冉手里那批盖毯分毫不差。
有人蹲下去翻了一下,抬头喊了一声:“找到了,全是仿品。”
带头的人站在车间中央,看着那些布卷和机器,低头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字,转身往外走:“全部封存,一条不留。涉事人员,带走调查。”
一顿忙活后,工厂铁门在身后缓缓拉上,夜风把门口贴着的封条边角吹得微微翘起,显得凄凉无比。
几个出去吃饭的工人躲过一劫,在一边的草丛里猫着,等人走了才敢出来。
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愤恨地说道:“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坏了老子的生意,我非弄死他不可。”
有个小弟提醒他:“哥,会不会是前几天偷溜进工厂的那个女的?”
“妈的,她谁啊?”
之前在棉纺厂犯了事儿出来单干的“蝈蝈”,此时吓得直咽口水,缓缓吐出一句话:“我那天看,像是林氏棉纺厂的林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