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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大授衔(第1/2页)
1935年4月,南京搞了“民国第一次正规大授衔”。
事情得从头说。
北伐打完之后,军衔这东西在中国大地上基本已经烂了。
各地军阀想怎么授就怎么授,军长给自己授上将,师长给自己授中将,甚至连个县里拉几百人马的民团团长,都敢挂少将领章。
于是闹出“少将多如狗,中将满街走”的笑话。
到1934年时,全国挂着上将军衔的足有八十多个,蒋校长自己都看不下去,曾在日记里抱怨:国军战斗力弱,将官却多得数不清。
南京的解决办法是先立法,再铨叙。1934年成立铨叙厅,次年颁布《陆海空军军官佐任官暂行条例》,搞了一套三等九级的军衔体系,把将官分成特级上将、一级上将、二级上将、中将、少将五层。
最上面那个特级上将全中国只有一个,自然是蒋校长自己。
一级上将九个名额,加一个海军上将,二级上将二十个,以下校官尉官统统重新核定。
这一套军衔制度最绝的一招,是“铨叙军衔”和“职务军衔”分开。
铨叙军衔才是真金白银的正式官阶,由南京铨叙厅按学历、资历、战功、现职四项标准严格审核,一旦授予终身保留,待遇也都跟着这个走。
而职务军衔则是临时性的,你当了军长就可以戴中将肩章,卸任之后自动作废。很多黄埔青年军官,职务军衔比正式军衔高好几级,为的是方便指挥,却不算真正熬到了那个位置。
这项政策此时带来了无限便利,仿佛既保证了严肃性,又不失灵活。可是在未来,它将带来无限的麻烦。
1935年4月,首批授衔名单公布。一级上将一共十个人:阎锡山、冯玉祥、张学良、顾长柏、何应钦、李宗仁、朱培德、唐生智、陈济棠,再加上海军的陈绍宽。
顾祝同、刘峙、蒋鼎文这些蒋校长的嫡系,反而只得了二级上将,因为他们资历不够,而且手头的实力不够。
何应钦的地位在黄埔系中还是不可替代的,顾长柏靠战功也杀出重围。不少人私下说:“这一级上将,不是论战功,是论山头。”事实也确实如此。
除了顾长柏、何应钦,剩下的几个一级上将,不是阎锡山冯玉祥这样的旧军阀,就是张学良李宗仁陈济棠这样的地方实力派。
蒋校长用十个名额,把全国最大的几个山头给“定”了下来。
二级上将二十个名额同样精打细算。刘湘、龙云、白崇禧、宋哲元、杨虎城、傅作义、徐永昌、于学忠、何键、万福麟、商震这些人,全是各地诸侯或者是大山头的重要角色。
陈调元、何成浚、朱绍良、刘尧宸、刘峙、刘镇华、顾祝同、蒋鼎文这些依附中央的将领。
南京用一纸委任状,既给了他们面子,也划定了他们的天花板。
所有需要晋升的中将,只有前面的一二级上将去世或者退役,才可以利用空余的名额,进行递补。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一大堆中将等待着递补,后面又出了个特殊军衔,中将加上将衔,可以理解为,中将和上将之间。
中将一级首批授了八十九人,像陈诚、薛岳、张治中、卫立煌这些中央军的骨干都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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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一期里只有胡宗南和李延年两人被授中将,其他人只能等下一批。这样做的用意也非常明显:资历要够,战功要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着会打仗就一飞冲天。
尤其是杂牌军的师长旅长们,想升官,得先经过南京这一关。
对于西南的那些“土皇帝”来说,这场授衔不啻于一道紧箍咒。过去刘湘在四川想给谁升官就给谁升官,龙云在云南把少将中将的军衔当糖豆撒。
现在铨叙权收归中央,地方军阀再也不能随便给部下封将官,只能报请南京审批。
这就等于把人事权一点点从他们手里剥了出来。刘湘当时最在意的不是自己得了二级上将,而是他手下那帮川军将领的正式军衔,要由南京来定。
只要这一步让出来,后面的整编、调兵、换将就容易多了。
蒋校长正是这么打算的。
借着统一授衔的时机,他一面承认各路诸侯的军事地位,一面把授衔权牢牢抓在手里。
尤其是刘湘和龙云,授二级上将,看似公平,其实暗藏玄机:你们再厉害,也永远高不过南京。
等日后川军滇军开始陆续换装整编,蒋的中央军就会慢慢渗透进去,直到把西南的山头一个个削平。
顾长柏当时对这些看得很清楚。他带着新一军进重庆,表面上是“协助整训”,实则也是让川军看看未来。部队的军衔、装具、待遇,全部和中央军看齐;在南京第一次大授衔中,一批跟随他多年的将领也得到了正式铨叙。
……………………………
授衔典礼结束后,南京的暮色刚刚压下来。
顾长柏做东,在军官俱乐部订了一间僻静的包房,把几个相熟的将领都请了过来。顾祝同、刘尧宸、刘峙、蒋鼎文、张治中、陈诚、于学忠……
大家刚刚换上新领章,领子上金星闪亮,一个个脸上还带着笑,寒暄声此起彼伏。
酒过三巡,顾长柏把酒杯轻轻一放,身体往后靠了靠:“诸位的领章亮是亮了,可我想问一句……咱们之间,有几个人真的想过,中日一战,已经不远了?”
包间里一时没了声音。刘峙脸上笑意未散,于学忠抬起眼看了看顾长柏。
顾祝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长城会战打完到现在,虽然没再大打,可日本人在华北动作不断,咱们心里都清楚。”
顾长柏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南京这道授衔令,把诸位抬上来了,可它抬不动作战准备。军队整编没完成,弹药储备不足,后勤补给出了河北就发虚;更别说东南沿海的兵工厂,还都睡在日本舰炮的射程之内。日本人不会等我们发完新军装、挂完新肩章再动手。”
他环顾四周,“咱们这些人,穿将校呢,领上将中将的薪饷,到了那一天,是真的要带着兵上去的。”
没有人觉得这是在说笑。刘峙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熄,张治中轻轻吐出口气,于学忠低着头转了转酒杯。
顾长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不说丧气话了,各位好自为之吧”
众人跟着起身,酒杯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