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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烬垣抱着胳膊倚在海棠树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那双猩红的眸子，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与谢清晏交手时的戾气，语气却难得地认真。
谢清晏白衣染了几片海棠花瓣，清隽的面容在日光下近乎透明。他垂眸看着掌心一道被魔气灼出的焦痕，良久，才淡淡开口：“天地秩序重生，而她这个秩序重生的开拓者，只会是秩序执行中的阻碍，新天道眼中的异类！终归会归于天地……”
他等不及和对方天长地久，等不及对方答应，便这般着急的想要表露心声，他怕自己晚了，会连机会都没有！
烬垣挑眉：“所以你来魔界偷了爱情果的种子，只是为了得到她的延续，而不是为了救她？”
“延续？救她？阿月是天道都压不住的人。”谢清晏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眸光温柔得近乎叹息，“你以为，我们可以？万年血灵芝炼成的逆命丹，丹纹里刻了共生契，她若身死，你替她承伤。魔王陛下，你倒是舍得。不过只是徒劳罢了！”
烬垣神色不变，嗤笑一声：“彼此彼此。仙尊将三百年修为封入玉人，又在心口藏了一缕分魂，不也是打算替她挡那道‘天劫’？怎么，仙界的人都喜欢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无形的锋芒交错，最终却奇异地收敛了杀意。
“她不会领情。”谢清晏忽然道。
“她不需要领情。”烬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妖冶又偏执的笑，“她只需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每天冷着脸骂我，或者……偶尔对我笑一笑。”
谢清晏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玉珏：“三日前，归墟裂了。”
烬垣眸色骤沉。
“天道有缺，因果反噬。”谢清晏的声音轻得像风，“之前她逆天改命，强行为六界续了气运，如今那道裂痕要讨债了。第一个找上的，就是她。”
“所以你才急着把分魂给她。”烬垣冷笑，“仙尊真是算无遗策。”
“你不也急着把逆命丹喂她？”谢清晏淡淡瞥他一眼，“可惜，阿月太聪明，她不会轻易吃，也不会轻易收。她大概已经发现玉人里的端倪了。”
话音未落，东厢房的窗“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元宝探出半个猫脑袋，猫眼滴溜溜转了两圈，压低声音：“两位大佬，别聊了，你们说的事情，月月已经知道了。”
两只大手同时伸过去，一黑一白，拎着元宝的后颈皮把它提了出来。
“说。”
“什么！”
元宝被勒得翻白眼，四只爪子乱蹬：“松、松手！猫命也是命！”
……
屋内，林斩月背靠着门，指尖还捏着那枚漆黑的丹药。
丹纹间那个极小的心形印记，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她摩挲着那处凹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凤梧的记忆，那时烬垣还不是魔王，只是魔渊深处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被她随手从尸堆里拎出来，扔了一颗糖。
那糖很苦，是药。
少年却含了整整三天，直到糖化尽了，还巴巴地问她：“姐姐，还有吗？”
“傻子。”她轻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现在的魔王，还是骂当年那个少年。
门外传来元宝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交谈。林斩月五感通明，即便他们设了隔音结界，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归墟裂了”“新的天道归位”“天道有缺，需要补全”“替她挡劫”……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寒凉。
“很好。”她将丹药和玉人一并收入袖中，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灵力波纹荡开，门外那层薄薄的结界应声而碎，“都瞒着我是吧？”
门外两人一猫同时僵住。
烬垣反应最快，转身就要往屋里冲，却被一道劲风拍在脸上，“砰”地一声撞上海棠树，震落满树繁花。
谢清晏稍慢半步，一道白影已经闪到他面前。林斩月指尖抵着他胸口，将他按在廊柱上，仰头看着他，唇角勾着笑，眼底却没有温度：“师尊，分魂好玩吗？替命符画得很辛苦吧？你到底心中有没有我？”
谢清晏喉结滚动，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阿月，我……”
“还有你。”林斩月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抓，精准地扣住刚爬起来的烬垣的手腕，将他拽到身侧，“逆命丹？共生契？魔王陛下，谁给你的胆子，拿自己的命绑我的命？”
烬垣被她抓着手腕，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凑近她耳畔，嗓音沙哑：“那阿月给不给绑？”
“绑你个头。”林斩月一脚踩在他脚背上，碾了碾，又看向谢清晏，“师尊，你当真是好样的，明明知道那么多，却独独瞒着我？现在连天道都敢瞒着我去挡，你说该怎么罚？”
谢清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一片花瓣。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归墟特有的清冽气息，那是浸了太多寒霜才会有的温度。
“为师……任你处置。”他低声道，那语气又软了下来，像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只要你没事就好！”
“晚了……”林斩月松开他们，转身望向天际。
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紫金色的云。云层翻涌如海，隐约有雷光在其中游走，却无声无息，那是新天道的第一把火。
它不劈肉身，只斩神魂。
“它已经来了。”林斩月淡淡道。
元宝“嗷”一嗓子窜上屋顶，浑身毛都炸开了：“月月！那云在往你头顶飘！它不讲武德！偷袭！”
烬垣和谢清晏同时变了脸色。
“进屋！”
“布阵！”
两人一左一右扣住林斩月的手腕，要将她往屋里拽。林斩月却纹丝不动，反而将两人的手一并握住，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却不是抵抗，而是！
“阿月！”
“你做什么？！”
林斩月将他们的灵力与自己的混在一起，猛地朝天空那朵紫云轰去！
金光、黑芒、白虹，三色交织如柱，直直撞入云层。
整片天地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紫云轰然炸裂，一道古老而威严的意念自九天垂落，如洪钟大吕，震得六界生灵肝胆俱颤：
“异数……当诛……”
林斩月仰头看着那道逐渐凝聚的天道之眼，忽然笑了。
“诛我？”她松开两个男人的手，往前迈了一步，月白寝衣在风中翻飞，墨发如瀑，“你都是我创造出来的，竟然还想要劈我？”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刀身无纹，却自有吞天噬地之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