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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死后巫妖，罗阎在暗处吃人
现在的他没有手，没有脚，连脑袋都没了。
只剩一团死气，泡在净水厂地下的淤泥里。
“陈默……”
黑气里挤出一张嘴。
声音像石头刮铁皮。
他记得那一枪。
黑星顶住眉心，铅弹掀飞头盖骨。
彭虎又拖来汽油，把他尸体烧成了灰。
正常人到这一步，早死透了。
亡灵序列不一样。
心跳停下时，序列的特性给了他两条路。
一。真灵散掉，从此消失。
二。舍掉肉身，转生成为亡灵巫妖。
罗阎不想从此死去，于是选了第二条。
选择落下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活生生撕开。
血肉留在原地，记忆、怨气、序列力量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痛只持续了几息，他却像在坟里熬了几十年。
等魂体成形，他已经不需要喘气，也感觉不到心跳。
剩下的只有冷。
还有饿。
他怕死。
更舍不得黄沙坞的一千多人。
那本来全是他的。
肉身被烧时，他的魂已经顺着排污孔钻进总涵洞。
这里从净水厂穿过黑石山，出口在半里外的荒滩。
上面的人走一步，他都听得见。
陈默收编黄沙坞，立溯风营，分战斗队和后勤队。
曹蛮也跪了。
罗阎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不敢上去。
刚转成巫妖，魂体虚得厉害。
白天见不得太阳，风大一点都能把他吹散。
昨天下午，一束阳光顺着涵洞裂口照进来。
罗阎只沾到一点，半边魂体便冒起白烟。
他缩进淤泥，足足吞了两只老鼠的魂，才把缺口补回来。
这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想过。
但以目前他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彭虎杀不了他。
可陆巡的赤阳符可以，陈默手里的那把该死的左轮更狠。
就在刚才，他拘来三只怨魂试路。
陈默只开了三枪。
三只怨魂全没了。
罗阎当时缩在泥里，连魂火都不敢亮。
“现在出去，等于再死一次。”
“只能先吃。”
亡灵巫妖想恢复，只有两种办法。
吞活人的魂，养自己的法躯。
把死人的残魂钉回尸体，炼成阴兵。
偏偏陈默替他准备好了一座粮仓。
一千多人挤在净水厂，名册没清，岗哨混乱，老弱到处都是。
少上几个，短时间根本没人发现。
他第一夜只敢抓荒滩上的流民。
一个快饿死的女人，一个断腿的男人，还有个躲在废车里的孩子。
三条魂吞下去，他才有力气重新钻回厂区。
第二夜，他开始盯岗哨。
他不碰成队的人，也不碰陈默身边的亲卫。
谁离开火光，谁落在最后，谁就会被拖进排水沟。
尸体顺水送进涵洞，衣服和兵器留下，伪装成擅离营地。
罗阎用了两夜，把厂区换岗的空档摸透。
主沉淀池有曹蛮。
外围墙有彭虎。
陆巡住在主厂房西侧。
只有二号机房到栈桥这一段，两头的火把都照不到。
他今晚就从这里下手。
营地里的王瘸子蹲在水泵底座旁，正在擦煤油灯。
一阵阴风钻过铁管。
灯灭了。
“又坏了？”
王瘸子摸出打火石。
咔哒。
火星亮了一下。
铁管缝里，多了一张黑脸。
王瘸子的手僵住。
他刚要喊，一只冰冷鬼爪已经扣住后颈。
黑气顺着嘴和鼻子灌进去。
“呃……”
喊声堵在喉咙里。
罗阎贴在他背后，两只鬼爪按住太阳穴。
惨白的生魂从王瘸子七窍里被扯出来，一缕接着一缕，全钻进黑气。
咕咚。
咕咚。
王瘸子的皮肉迅速干瘪，眼珠蒙灰，四肢抽了几下，软在地上。
罗阎没有立刻松手。
活人的魂会挣。
王瘸子那张模糊的人脸在黑气里不断张嘴，双手死死抓着罗阎的鬼爪，像是在求他放过。
罗阎一口把整张脸吞了。
“活着都不敢反抗，死了倒有胆子了。”
罗阎的魂体凝实了一层。
“一个老东西，才补这么点。”
他嫌弃，却没浪费尸体。
一枚黑符在鬼爪尖凝成，按进王瘸子的眉心。
死咒化开，血丝爬满尸身。
咔咔。
王瘸子的骨头接连错位。
尸体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往前走。”
他走了三步。
“搬粮。”
他扛起粮袋，放到墙边。
“回去坐好。”
王瘸子捡起煤油灯，缩回水泵旁，双手拢进袖子。
远处有人经过，只看了他一眼。
没人发现这个老头已经死了。
这才是阴兵最有用的地方。
只要不让它开口，不让它靠近阳火，熟人也很难看出问题。
它还能搬粮、守门、杀人。
等罗阎一声令下，这具尸体会先捅死身边的人，再把新尸体拖进暗处。
一个变两个。
两个变四个。
罗阎笑了。
阴兵不会疼，不会怕，也不会背叛。
只要死咒藏好，白天照样能混在人群里做事。
等攒上几十具，他就能从里面开门。
到时候，外面是尸潮，里面是阴兵。
陈默再能打，也护不住一千多人。
罗阎顺着排水缝滑向外墙。
一个年轻暗哨听到响动，探头往下看。
鬼爪从阴影里伸出，扣住他的脚踝。
唰！
人被拖进排水沟。
一声没出。
半刻钟后，沟里多了一具干尸。
天快亮时，罗阎沉回涵洞深处。
他把今夜吃到的魂一条条压进法躯。
两条虚幻手臂已经长了出来，指骨外还覆着一层黑甲。
再吞十个，他就能离开涵洞半个时辰。
再吞三十个，他就能重塑白骨法相。
这两夜，他已经吞了十几条魂。
第一具阴兵也混进了厂房。
“慢慢来。”
罗阎把一道死咒送进王瘸子体内。
只要这具阴兵靠近落单的人，死咒就会提醒他。
到时他无需亲自钻出涵洞，也能隔着地面下令杀人。
“一个营地这么大，总有人会掉队。”
罗阎的魂火轻轻跳动。
他已经想好了下一个目标。
伙房、药棚、夜哨，哪里人少，他就从哪里吃。
先挑老弱，再挑伤员。等魂体养稳，他才会碰那些气血旺盛的青壮。
“等暴雨封门，我再跟你算账。”
上方传来换岗的号角。
两名后勤兵走过栈桥。
“老王，伙房要熬麦汤，去占个好灶。”
王瘸子点头，扛起铁锹跟了上去。
晨光扫过他的脸。
嘴唇发青。
指甲漆黑。
他低着头，从陈默居住的主厂房下方慢慢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