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五十四章
知道上官蕙安全,京城一切也稳定下来,杜尚若终於放心。压在心底多日的石头落了地,连带着江南的春色都显得更鲜活了些,笑声也比从前多了几分真切。
韩卢瞧着她眉眼间舒展的暖意,便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带她去城外的山涧赏樱,那处是当地人私藏的赏花地,是布庄的夥计告诉他的。
溪流两岸种满了樱花树,此时正是盛花期,粉白的花瓣堆云叠雪,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满地芬芳,连脚下都软软的。
杜尚若抬手接住一瓣飘落的樱花,花瓣轻软得像绢纱,鼻尖缭绕着清甜的香气。
她望着满山遍野的粉红,想起上官蕙从前总说喜欢热闹鲜活的景致,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上官小姐也在就好了。」
韩卢从背後递过一杯温热的桂花酒,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想回去吗?」他知道她念旧,京城里有她牵挂的人,也有她难忘的回忆,现在京城稳定下来,若是她想回去,他便陪她。
杜尚若顿了顿,转身望着他。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桠洒下,在他脸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他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她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樱花轻轻放在他掌心:「你想回去吗?」
韩卢紧紧攥住那瓣樱花,又反手握住她的手:「你在哪我就在哪。」
京城的繁华也好,江南的清宁也罢,於他而言,万般景致都不及身边人的一抹笑颜。
杜尚若弯起嘴角,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肩膀站在花树下。
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也落在他的衣袖上,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满地粉白里。
她忽然想起上官蕙信里的嘱咐,让她好好生活,此刻才真正懂了,所谓安好,从来不是停留在某个地方,而是身边有值得牵挂的人,有安稳的日子可依。
「等明年,我们请上官小姐来江南吧。」杜尚若抬头看他:「让她看看这里的樱花,尝尝我做的桂花糕,再带她去乌镇的河边坐摇船,让她也体会体会这里的慢日子。」
韩卢笑着点头,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好,都听你的。到时候我们提前备好她最爱的蜜饯,再把小院收拾出一间客房,让她住个十天半个月,好好松松。」
「布庄的生意稳了,京城的事也了了,我们在这江南,也算是扎下根了。」
杜尚若浅浅抿了一口,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在舌尖弥漫,她点点头:「是啊,这里很好。」
花瓣偶尔飘落,落在石桌上丶酒盏旁,添了几分旖旎。
韩卢沉默了片刻,垂着眼,指节反覆摩挲着酒杯边沿,像是在斟酌甚麽。忽然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站起身,从身後拿出一个暗红色的小锦盒,走到杜尚若面前。
「这些年,亏得有你照顾。」他垂着眼,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只盯着锦盒上的纹路:「我从来不是个会说好听话的人,但我心里清楚,没有你的日子,我万万过不下去。」
「姐姐。」他从身後拿出一个小锦盒,双手递到她面前:「这些年,亏得有你照顾。我从来不是个会说好听话的人,但我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万万过不下去。」
锦盒被轻轻掀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精巧首饰,只有叠得整齐的一张纸。
韩卢指尖捏着纸角,小心翼翼展开,杜尚若定睛一看,那是他一笔一划写就的「卖身契」,末尾留白处,只等着签名与手印。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这句话问出口时,他终於抬眼,眼底盛满了紧张与期待,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杜尚若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却不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以後,布庄的帐目我来算,杂活我来做,你只管用心设计你的花样,闲了便去赏花看水。我会护着你,一辈子都不让你受委屈。」他的话说得朴实,却字字真诚,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微的汗珠:「若是你哪天觉得委屈了,随时都能休我。我净身出户,绝不纠缠。」
她抬头望着韩卢,从前那个跟在她身後,遇事还要她提点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模样。
她想起这些日子,他为了让她安心,每日费尽心思逗她开心,他们的家一直都是他在默默改造,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帖。知道她专注事业,他便在旁辅助。
就连此刻的求娶,他也是把姿态放到最低,用一张「卖身契」,把自己的所有都交托在她手里。
这世上怎会有人比他更用心,更懂得如何让她安心?她眼眶忽然就红了,细碎的感动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言语。
望着韩卢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她抬头,轻轻点了点头:「我愿意。」
这三个字轻轻落下,韩卢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声道:「真的?你愿意嫁给我?」
杜尚若被他这般模样逗笑了:「真的,我愿意。」
韩卢再也按捺不住,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汗湿的濡润,却握得无比紧实。
他牵着她快步走上马车,回到家又拉着她进房里,杜尚若心头一动,以为他是急色,无奈地轻笑出声。
却见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印泥,然後拿起那张「卖身契」,拇指按进印泥里,毫不犹豫地按在契书末尾的留白处。
鲜红的手印落在纸上,格外醒目。
杜尚若看着那手印,又想起当初在京城,她费了多少周折才把他从奴籍中赎出来,不由得又气又笑,轻轻捶了他一下:「我好不容易把你赎出来,你现在倒好,又要把自己卖了?」
韩卢握着她的手,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与嗔怪,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前赎我,是给了我自由。现在卖自己,是想让你安心。让你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他说着,将桌上的印泥轻轻推到她面前:「姐姐,不会反悔了吧??」
杜尚若拿起契书,上面的字迹虽不算娟秀,却笔笔认真,连「若杜氏有悔,韩卢愿净身出户」这样的字句,都写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来,指尖轻轻点了点「韩卢」二字:「你倒好,把自己卖得明明白白,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要是以後我真的休了你,你岂不是要一无所有?」
「给你的,哪需要退路,我这一辈子已经认定你了。」
杜尚若的心像是被甚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再多言,在韩卢的手印旁边,稳稳地按下了自己的印记。两个鲜红的手印并排落在纸上,像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韩卢望着那契书,只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样踏实过,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以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杜尚若将契书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韩卢递来的锦盒里:「这契书我们自己收着就好,不然要是被街坊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韩卢从後环抱她:「这哪是欺负??」这是他心甘情愿。
第二日杜尚若便把这事写在信中,韩卢凑过来看,见到「盼阿蕙得空,来江南一叙」这句,笑着说:「她要是知道了,定然会风风火火赶来。」
话音未落,不过半月,镇口的驿站就捎来了上官蕙的回信。
「闻讯狂喜!三日後我便动身赴江南,嫁衣丶喜饼丶仪式流程我都带着章程来,你们万万别自己凑合!」旁边还注着「若敢先办婚礼,我饶不了你们!」那字里行间的雀跃与在意,彷佛要冲破纸页,化作上官蕙鲜活的模样站在眼前。
杜尚若把信读给韩卢听,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韩卢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有她在,你也能省心些。」
杜尚若点点头:「我也没甚麽亲人,就上官小姐跟我亲近些,这麽重要的事,有她见证,才算圆满。」
韩卢闻言,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肩上:「不只有她,还有我,以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信到的第三天,上官蕙也跟着到了。
看到布庄里的杜尚若,她快步冲上去,紧紧抱上去:「姐姐!我路上都没敢耽搁,连夜赶路,就怕错过你们筹备婚礼的事。对了,我带了京城最好的绣娘赶制的嫁衣样式,还有母亲亲手配的喜饼方子,都在马车上呢!」
杜尚若回抱住她,心里满是踏实。
韩卢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劳烦上官小姐跑这一趟,路上辛苦了。」
「跟我还这麽客气?」上官蕙佯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以後我可得喊你姐夫了,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生疏。走,先去你们的小院,我得赶紧看看怎麽布置才好,可别耽误了婚期。」
她一边说,一边指挥着马车上的仆人搬东西:绣着凤穿牡丹的红绢堆了半箱,装着枣泥丶桂花丶核桃的陶罐摆了一地,还有一箱箱不知甚麽东西。
「我问了京城最有经验的喜娘,把该注意的都记下了。」上官蕙拿起一叠绣样,递到杜尚若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姐姐,你的嫁衣我让绣娘画了三个花型,你看看喜欢哪个花型。」
杜尚若拿起样品,指尖触到细密的丝线:「你这也太周到了,连嫁衣样品都带来了。」
「那当然,你的婚礼,可不能马虎。」上官蕙眨了眨眼,又看向韩卢:「韩卢你可有准备好聘礼?可别亏待了我姐姐。」
「首饰都订好了。」韩卢转身走向里间,很快抱出一个红木匣子。
他还没打开匣子,杜尚若就按住他的手,嘴角噙着浅笑:「不必如此铺张,简简单单便好。」
上官蕙立刻反对,凑到杜尚若身边,拉着她的另一只手摇了摇:「那可不行!姐姐,女子一生就这一次大婚,怎能简单?」
韩卢反手就牵起杜尚若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这是我们的婚礼,我想凡事尽善尽美,开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