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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杜尚若把描好的图纸往韩卢面前推了推,指尖还沾着点石青颜料,指着图上的雕花窗棂说:「新店这样设计好吗?我想着把南墙改成两扇菱花窗,这样日头好的时候,光透进来能照在布料上,客人挑布也清楚。」
韩卢放下手里的账本,目光从图纸移到她带笑的眉眼上,伸手帮她把垂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後:「你画的都好。」
「认真一点。」杜尚若嗔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角落的位置:「我还想在那边隔个小间,放张矮桌和两张杌子,客人累了能歇脚,要是带了孩子,也有地方坐。」
韩卢看着她说得似模似样的,嘴角的笑意压不住:「都依你。」
两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布庄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冷风裹着赵秀才的身影闯了进来,打断了屋里的暖意。
韩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起身挡在杜尚若身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又来干嘛?上次的话还没说够,还要来这里闹?」
赵秀才攥着衣角,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韩卢的冷脸,只敢转向杜尚若:「杜姑娘不好意思,我??我想问问,我前几日来的时候,有没有漏了一个玉佩在这里?」
他说着,头垂得更低了,耳尖都红透了。
那日他被嫉妒冲昏了头,在布庄里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如今为了玉佩不得不低头,心里又羞又愧,手指把衣角攥得皱成一团:「那玉佩对我来说实在贵重,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你们??」
杜尚若见他态度诚恳,倒也没再提之前的不快,转头朝柜台後喊:「周叔,最近布庄里有没有收到客人落下的玉佩?」
周叔很快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个深棕色的木盒,盒盖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发簪丶绢帕丶银钱袋之类的小物件。
他把盒子递到赵秀才面前:「赵秀才,最近的失物都在这儿了,没见着甚麽玉佩,你自己翻翻看看?」
赵秀才急忙接过盒子,指尖飞快地在物件里翻找,翻了一遍又一遍,连每个角落都没放过,最後却失望摇头:「没有??会不会是其他客人来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那不可能。」周叔立刻摆手,语气笃定:「咱们布庄有规矩,客人落下东西,都是我们当场收进盒子锁好,下次客人来认领,也得说清物件的样子才给取。客人连盒子的边都碰不到,怎麽会拿错?今天也是看在你曾在这儿做过工,才破例让你自己翻的。」
赵秀才的脸色更白了些,犹豫了半天,才嗫嚅着开口:「那??那会不会是其他夥计??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
这话一出,杜尚若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赵秀才,你在布庄做过两个月,该知道店里夥计的品性。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从不会拿客人的东西,你怎能这样怀疑?」
赵秀才对上杜尚若严肃的眼神,又瞥见周叔沉下来的脸,顿时觉得脸上发烫,急忙摆着手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太急了,一时说错了话。那玉佩真的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再找找,若是找到了,一定还给我??」
周叔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先别急,不如你说说那玉佩的样子?比如是甚麽材质丶有甚麽花纹,上面有没有刻字?我们再去里间丶後院好好找找。」
「那是一枚并蒂莲玉佩,玉色是偏暖的白,上面刻着小字。」赵秀才看了看大家,不好意思说下去,只含糊地收尾:「就这样。」
韩卢听到「并蒂莲玉佩」五个字,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想起前几日王姑娘来布庄送的那玉佩,杜尚若说等日後她在布庄正式做工再取走。
他皱了皱眉,对杜尚若说了句「我去後院看看」,便转身进了里间拿出那玉佩。
赵秀才一看见,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玉佩激动地说:「就是那一枚!这就是我的玉佩!」
杜尚若却没急着给他,而是把玉佩拿在手里,语气带着确认:「这玉佩是别人托我保管的,并非在布庄捡到的失物。你再仔细看看,确定它真的是你的?」
「我确定!」赵秀才连连点头,眼神紧紧盯着玉佩:「上面刻的字我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杜姑娘你??」他话没说完,却带着几分质疑的意味,周围几个挑布的客人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热闹。
韩卢见赵秀才话里话外都在怀疑杜尚若,脸色瞬间冷到了极点,怕杜尚若受委屈,立刻开口:「你别在这里乱猜,这玉佩是王姑娘送来的。我现在就去叫她过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说完,他便快步走出了布庄。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看热闹的人就围了一圈,都踮着脚往布庄里瞧,小声议论着。
又过了片刻,王姑娘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看到布庄里的阵仗,故作惊讶地问:「杜姑娘找我所为何事?怎麽围了这麽多人?」
杜尚若举起手里的并蒂莲玉佩:「这枚玉佩你是从何得来?」
王姑娘看向玉佩,打量一番,然後懵懂无知地问道:「这是??甚麽玉佩?」
杜尚若心中一惊,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来者不善:「这明明是你那日送给我的,不知王姑娘此举是何用意?」
韩卢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说道:「哼,王姑娘,你可真是会装糊涂啊!」
「我确实有来过,可我也没那麽多钱买玉佩??」王姑娘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明白你们是甚麽意思??」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
赵秀才急忙上前,站在王姑娘身前,将她护在身後,摆手说道:「算了,这事就算了,就当我把玉佩漏在这吧,不要冤枉了人。」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那天他喝多了,确实忘了去红袖楼时玉佩在不在手。
韩卢急了:「杜姑娘好心收留你,你却恩将仇报,到底是何居心?」
王姑娘身子一缩,抽泣道:「你怎麽能这麽说我呢?是杜姑娘她??她故意陷害我啊!」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杜尚若,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猜测。
杜尚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王姑娘竟然会编造出这样的谎言:「王姑娘,你为何要颠倒黑白?」
韩卢上前一步,挡在杜尚若身前:「杜姑娘是甚麽样的人,我们大家都清楚。你若是再在这里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赵秀才却突然冲了出来,脸颊涨得通红,像是抓住了甚麽要点:「杜公子该不会是你偷的吧?杜姑娘为了护着你才说谎,可这也没用。」
赵秀猛地转头看向王姑娘,眼神里带着几分催促,又有几分急切的认同:「你跟大家说吧。」
王姑娘听了赵秀才的话,脸带犹豫:「这??这事我确实不能瞒大家,韩卢,就是杜公子,往日在红袖楼工作,里面的姑娘会找他偷东西换赃物??」
杜尚若截停她的话:「王姑娘我不知你有何目的,可那日你送玉佩给我时,我们另一个夥计也在可以作证。」
王姑娘一脸质疑:「你们是一夥的,说的话能信吗?杜姑娘,我那天不过是来祝贺你,你怎能这样?你这样不仁??我也不义,你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怎麽能开得起这样大的布庄?背後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你就是靠着出卖自己,才??」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对杜尚若的怀疑也越来越深。
杜尚若只觉得一阵眩晕,王姑娘这是有备而来,从偷偷拿走赵秀才的玉佩,到假意托她保管,再到如今当众反咬一口,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她就是想毁了自己的名声,让她苦心经营的布庄名声扫地。
韩卢紧紧护着杜尚若,怒视着王姑娘:「姑娘本来还好心,想收留你,没想到你竟然做局陷害我们。」
杜尚若冷静应道:「要是我有心要偷,韩卢就不会把玉佩拿出来给赵秀才确认。」
赵秀才听着,觉得事有蹊跷,低声劝道:「算了,王姑娘玉佩都拿到了,就不要把事情闹大,我们走吧??」
他没想到眼前这柔弱的王姑娘,竟然不肯罢休,还继续煽风点火:「不行,他们污蔑我,我以後还怎麽做人?杜姑娘你身後有蔺将军和上官小姐撑腰,可也不能扭曲事实呀!」
杜尚若听到她提到死去的蔺穆安,气得声音发颤:「蔺将军向来公事公办,我与他不过是旧识,并无私情,你别把他拉下水,更不要玷污他的名声!」
王姑娘却冷笑一声,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嘲讽:「对啊,无私情,所以他才会另娶别人??你如今能风风光光开起布庄,说不定就是当年从他那里捞了不少好处,後来又攀着别的男人,才混到今天这步田地吧?」
这话一出,围观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响了,几道怀疑的目光直直落在杜尚若身上。
杜尚若猛地抬头,眼眶因愤怒微微发红:「布庄是因为当家赏识我的设计和想法,才雇我看管,不属於我的,更没有半分巴结攀附之说!」
韩卢紧握着杜尚若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她,看向王姑娘时眼底一片阴沉:「你自己心术不正,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靠算计和污蔑过日子吗?红袖楼的姑娘都知道你是甚麽人,你要证据的话,我这就请人过来。」
王姑娘被他们驳得脸色一白:「我捏造?那你说你们是甚麽关系,还没婚嫁就整日腻在一起,杜尚若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
「够了!」一声厉喝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打断了王姑娘的话。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艳红和老鸨快步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老鸨气得脸色发青,一把上前揪住王姑娘的耳朵:「你这个贱蹄子!在外面败坏我们红袖楼的名声!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红袖楼的姑娘都是小偷,以後谁还敢来?」
「妈妈!疼!」王姑娘疼得直咧嘴,眼泪这下是真的掉了下来,她挣扎着想要推开老鸨:「是他们冤枉我!」
「刚才你口口声声说玉佩是韩卢??」老鸨狠狠瞪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顿住了,怕再说下去,又勾起大家的记忆,便住了嘴:「给我滚过来。」
围观的人见到老鸨顿时明白了过来,看向王姑娘的眼神瞬间变了,议论声也从怀疑杜尚若,变成了指责王姑娘。
艳红走上前,先朝杜尚若和韩卢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杜姑娘,韩公子,实在对不住,是我们管教不严,给你们添麻烦了。回去後,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她,日後不会再让她出来胡闹。」
杜尚若见事情总算有了转机,摇了摇头:「姑娘言重了,也亏得你们及时赶来,才没让谣言再扩散。」
老鸨揪着王姑娘,几乎是把她拖着往外走,艳红朝他们看了一眼便跟上去。王姑娘的哭闹声渐渐远去,围观的人群见没了热闹,也慢慢散了。
刚从边境赶回京城的上官蕙,正和阿默牵着马走在石板路上。
只听两个茶客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道:「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开童衣布庄的杜姑娘,听说私生活不检点,脚踩好几条船,还靠巴结权贵才开起了布庄,占了不少便宜呢!」
「真的假的?我前几天还去她那里买过布,看着挺端庄的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人啊,表面一套背後一套,谁知道她那些布乾不乾净!」
上官蕙的脚步顿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刚离开京城不久,怎麽就传出了这样的流言?杜尚若的为人她最清楚,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立刻牵紧马绳,朝着布庄的方向快步走去。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後造谣生事,敢欺负到她的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