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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不想让他失去完整家庭,不想让他失去经济来源,不想让他独自一人。
但他又暗暗地想,你明明只是懦弱。你明明只是懦弱。你明明只是不敢求救。你为什么要这样怪我。
他妈和他爸一开始,也只是故事里的一对私奔的山盟海誓男女。
虽然自他有记忆起,他们就像所有人一样在现实中磨尽了爱情,剩下的只有暴虐和在他母亲回忆中才存在的温情。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派出所,警察来到他们家,接着没有后文。
关于那天最后的记忆是,程之琴拿着急救箱,给他包扎。
他没接受,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她想了很久。
“你不说,我就不包。”
十五岁的少年敢于要任何答案。
她只是喊小决。
他说你看着我,妈,为什么呢?
她说她反抗过了,会被打得更狠。
他问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想,但也为什么,他今天才有勇气真的做出反抗?他是不是同样是个粗心的,旁观的,忽视的,沉默的,施暴者的同伙?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太用力按着刀锋而受伤的手。他错觉那已经满是程之琴的血。
他接着报了三次警,带了程之琴去了两趟医院,然后索性把事情闹大,最后程之琴和他生理父亲离了婚。
接着遇到了张耀华。
他有时候会想,程之琴是不是就是很容易引起人的施疟欲。兔子一样,脆弱的,无助的,痛苦的。
但又凭什么过多地怪罪受害人?
可是到底要怪谁,到底应该怪谁?他气程之琴烂泥扶不上墙,恨铁不成钢,同样知道她的无助,她的困境,她的痛苦。
道理谁都会说,可照样仍过得一塌糊涂。他自己,同样在帮她那个一滩烂泥一样的新家。
他想弥补过错,想献祭自己,想帮自己的母亲。
然后还是一样,他再次在忍无可忍时把她拉了出来。
楚决不说话,傅斯然皱着眉,对后头跟着的车打手势。
“别走了。”傅斯然走向前,“坐车,阿姨状态不太对。”
其实楚决状态更不对,但他知道,恐怕不应当现在提。
楚决回过神来,问他:“你怎么还在这?”
这话很不客气。
是剧场闭幕让他拿着票走人的意思。
傅斯然没生气,他对上程之琴无措的抱歉的眼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
“我一直没走。”他说,“坐车吧,傅氏法务部这方面不算专业,但总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先替阿姨找个地方住。”
“傅先生又闲着没事做对我发善心了吗?”
“小决!”程之琴出声,“傅先生,不好意思。”
傅斯然没在意这个。他低头看着楚决的手:“还有你的手,去医院人多口杂,总有人会拍到。到公寓处理一下。”
他对着程之琴点点头,楚决问她:“想好了吗?”
程之琴没吭声。
“别逼她。”傅斯然讲,“你跟我坐后排,让阿姨先坐在副驾驶。”
楚决看着他们俩,到底还是打开了车门,让程之琴坐进去。
“去之前我们俩的房子。”
“去我家。”
他们俩同时开了口,司机颇有点无奈。
“去房子里吧。”楚决想了想,改了口。
傅斯然点了个头,低头去看他的伤。
没什么,玻璃片划了几道,虎口有一道划得深一点,至今还在渗血。
“不疼吗?”
楚决没回答他。他的前情人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地方没什么好看,绿化聊胜于无。这个点周围没什么人,开到另一片郊区时,天色灰暗下来,车流凑成的灯流弥散开。
下车时傅斯然没忘记那两个本就是送给楚决母亲的礼盒,一路拎着往上走。
楚决伸手接过。
傅斯然原本没想放手,但这人手一看再扯又要出血,还是笑了笑,让他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