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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侍女端着“示宝盘”请在座的长老一一验视。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验宝完毕。这时吴法克环视众人,表情庄重地说道:
“现在,诸位若无异议,我们可以就姜小友加入静区一事进行表决了。”
话音一落,一阵略显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我有异议!”凌断流言道。
闻言,吴法克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三长老还有什么话要问吗?”
“这小子携带的全部修炼资源,还没有上交查验呢!”凌断流冷冷说道。
“噢,这倒是本座疏忽了......
风卷残云,天光如刃,割裂了无为城上空厚重的灰霾。姜启立于轮回井外,身影孤峭如碑。那口古井深不见底,井沿刻满扭曲符文,似哭似笑,仿佛整片大地在此处张开了吞噬之口。井中不闻水声,却有低语回荡,像是千万亡魂在轮回边缘徘徊、哀求、诅咒。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两道气息是谁??墨娆的火灵之力微弱却倔强,孔羽凌的脚步轻如落叶,却步步坚定。她们来了,明知此行可能是永别,仍不肯退后半步。
“你们不该来。”他低声说,声音随风散去。
“你也没资格赶我们走。”墨娆冷笑,赤焰短刃已握在手中,刀锋映着晨曦,燃起一缕不甘的红光,“从你接下第一项密令起,这条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孔羽凌走到他身旁,指尖轻点玉简,阵纹浮空而现:“轮回井是亡者归处,也是记忆断点。若你想靠自己闯进去,怕是连第一层幻境都撑不过三息。”
姜启闭目。
识海中,巫荒楼九层齐震,第三层释放的信息仍在翻涌:**“第四卷藏于井底,需‘亡者之名’开启。”**而所谓“亡者之名”,并非他人之名,而是??**唤出自己内心最深处不愿面对的那个‘已死之人’**。
他曾以为,那是父母。
可当他在幻梦泽中看见孔羽凌死于自己剑下时,当他跪在母亲血泊中听见她最后一句“活下去”时,他才明白,真正死去的,是他曾经的自己??那个相信善恶有报、因果有序、命运可抗的少年姜启。
那个人,早已死在村庄焚尽的火光里。
“所以……”他睁开眼,眸中银光流转,诡目全开,“我要以‘姜启’之名,召唤那个已死的我。”
话音落,他一步踏入井口。
刹那间,天地倒转。
井壁化作记忆长廊,无数画面飞速掠过:幼年习武、父母慈颜、村中秋收、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流泪、第一次怀疑这个世界……每一段记忆都真实得刺骨,却又被某种力量悄然篡改??父母未死,村庄犹存,他成了受人敬仰的宗门弟子,娶妻生子,安享余生。
“留下来吧。”一个声音温柔响起,是他母亲的模样,“你已经累了,何必再去争什么天机?何必让别人为你流血?”
他站在幻境中的庭院,阳光和煦,孩童嬉戏,妻子端茶而来,眉眼竟与孔羽凌有七分相似。
他几乎动容。
可就在他伸手欲接茶盏时,眼角余光瞥见??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铃铛内侧,刻着三个极小的字:**栖霞苑**。
他的心猛然一沉。
栖霞苑……是他在无为城的居所。未来尚未发生之地,怎会出现在过去的家中?
“这是假的。”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我的父母从未住过这样的院子。他们穷了一辈子,连瓦片都补不起。你连这点都不知道,也敢冒充我的梦?”
幻境剧烈震荡。
母亲的脸开始扭曲,庭院崩塌,孩童化作白骨,妻子转身,露出墨娆的脸,嘴角淌血:“你不要我们了吗?你说过一起走到最后的!”
“我不是不要。”姜启咬牙,双拳紧握,“我是不能带你们进去。这一关,必须我自己过。”
“那就死在这里!”幻象怒吼,万千记忆碎片化作利刃,刺向他神魂。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些“过往”穿身而过,鲜血自七窍流出。他跪在地上,却依旧挺直脊梁,一字一句道:
“我承认我怕。怕失去你们,怕背弃誓言,怕走到底却发现一切徒劳。但我更怕的,是明明有机会打破这虚假的静区,却因贪恋片刻安宁,而让百万修士永困此地,让天地尸骸永远沉默!”
他抬头,眼中银光暴涨,诡目穿透虚妄,直视那幕后操控者:“我知道你在看。忘尘意志,还是长老会?无论你是谁,听清楚了??
**我不求你赐我飞升,不求你许我长生。我只问一句:若我献祭此生,能否换她们一线生机?能否换这片天地,重见天日?**”
井底,骤然寂静。
下一瞬,一道苍老、冰冷、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声音缓缓响起:
>**“可。”**
幻境崩解。
姜启重重摔落在井底实地,浑身浴血,灵力几近枯竭。但他嘴角扬起,笑了。
他知道,他赢了第一局。
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上方传来打斗声。
“姜启!”墨娆的声音带着怒意与焦急,“你这个混蛋!想一个人扛下所有,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他猛地抬头,只见井口处,两道身影正与数条黑影激战。那些黑影非人非鬼,通体由怨念凝成,形如执事弟子,胸前却无静居令,显然是动区暴乱者被某种力量操控后的产物。
“她们怎么敢下来!”姜启惊怒交加,强行催动巫荒楼,欲冲上去。
可就在此时,地面震动,井底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漆黑卷轴??第四卷天机残卷。
卷轴未启,却已有信息渗出:
>**“第五卷藏于‘心渊镜’中,需照见本心,方得线索。然照镜者,必见所爱之人因己而死,九次方止。”**
姜启瞳孔骤缩。
九次?每一次都要亲眼看着墨娆或孔羽凌惨死于不同情境?这种折磨,足以摧毁任何道心。
可他没有选择。
他伸手取卷。
刹那间,天地再变。
他站在一片雪原之上,寒风如刀。远处,墨娆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箭矢,箭尾刻着静区巡界队徽记。她望着他,唇角含笑:“别怪他们……是我自己冲出去挡的……你快走……”
画面碎。
第二幕:孔羽凌被钉在心鉴碑上,七窍流血,口中喃喃:“你说过……不会让我再跪下的……”
第三幕:墨娆自焚而亡,火中高歌,只为替他争取破阵时间。
第四幕:孔羽凌为他挡下长老会诛杀令,神魂俱灭,只剩一枚玉简飘落掌心。
第五幕:她们联手对抗忘尘意志化身,最终双双化作石像,面容凝固在微笑瞬间。
第六、第七、第八……每一次死亡都更痛彻心扉,每一次临终遗言都如刀剜魂。
第九次,他看见自己站在巫荒楼顶层,手中握着最后一卷天机,周身金光万丈,仿佛即将飞升。而脚下,是两具并排的棺椁,棺盖微启,墨娆与孔羽凌静静躺着,面容安详,宛如安睡。
一个声音响起:“你成功了。她们用命为你铺路,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低头看着她们,忽然大笑,笑中带血:“你们当我是什么?靠女人牺牲才能成功的懦夫?”
他猛然撕碎手中天机卷轴,怒吼:“我不接受这样的结局!若飞升需踏着她们尸骨,那这天,我宁可不破!这道,我宁可不证!”
轰??!
心渊镜炸裂。
真实世界回归。
姜启瘫坐在地,泪与血混流,心脏几乎停跳。但他识海中,第四层楼阁轰然点亮,一股全新信息涌入:
>**“第五卷线索:心渊已破,镜碎情真。前往‘断缘崖’,寻‘无字碑’,以至亲之血,唤醒沉眠之名。”**
他喘息着,抬头看向井口。
墨娆与孔羽凌已击退黑影,正一步步走下。她们身上带伤,气息紊乱,却无人退后。
“你还想赶我们走吗?”墨娆抹去嘴角血迹,笑得桀骜。
姜启摇头,艰难站起:“不了。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累赘,是我的命。”
三人相视,无需多言。
离开轮回井时,天已入夜。无为城边界战火未熄,动区暴民仍在冲击结界,长老会已派出元婴境强者镇压,空中雷光交错,惨叫不绝于耳。
他们回到栖霞苑,刚踏入院门,便见陈遇时立于月下,神色复杂。
“你通过了心渊试炼。”他低声道,“但代价也来了。”
“什么代价?”孔羽凌问。
陈遇时望向姜启:“你每破一关,忘尘意志对你的排斥就越强。如今你体内灵力已被标记,若再强行开启后续残卷,七日内,你将被天地法则判定为‘异端’,遭虚空雷劫追杀,直至魂飞魄散。”
姜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呢?让我停下?”
“不。”陈遇时摇头,“我想告诉你真相。当年第一代楼主,并非自愿封印,而是被我们……背叛了。”
姜启眼神一冷:“你说什么?”
“他找到了九卷,准备破界,但我们害怕。”陈遇时声音颤抖,“我们怕飞升之后,天地重组,忘尘台消失,我们的存在也会湮灭。所以我们联手设局,以‘守护秩序’为名,将他镇压于最底层,分裂九卷,散布各地,并立下规则??唯有‘天选之人’可集卷,却必须听命于长老会。”
“而所谓的‘天选’,不过是你们挑选的傀儡?”姜启冷笑。
“起初是。”陈遇时坦然,“但你不一样。你每一次选择,都在打破预设。长老会已有人主张立刻诛杀你,是我力保至今。但现在……我也保不住了。”
“那你为何还来通风报信?”墨娆冷冷道。
“因为我曾发过誓。”他望向姜启,“要等一个不怕死、不怕痛、不怕孤独的人。等一个敢说‘我来改规则’的人。现在,我看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夜色。
姜启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再无退路。
三日后,他们启程前往断缘崖。
那是一处孤峰,位于静区最北端,传说中曾有大能在此斩断情缘,飞升而去。崖顶立着一块无字碑,通体漆黑,触之冰寒刺骨。
按照线索,需“至亲之血”唤醒碑中沉眠之名。
姜启取出匕首,正欲划破手掌,却被墨娆一把拦住。
“我的血也可以。”她盯着他,“我说过,我是你至亲。”
“我也是。”孔羽凌上前,指尖凝聚一滴精血,“这一路上,我早已把你当成家人。”
姜启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没有拒绝,轻轻点头。
两滴血同时落入碑面。
刹那间,碑身震动,黑色石皮剥落,显露出一行古字:
>**“昔有姜氏,承巫荒志,舍身封界,待后人继。今血脉未绝,情义犹存,第五卷,归位。”**
地面裂开,一卷泛着幽蓝光芒的竹简缓缓升起。
姜启接过,识海轰鸣,第五层楼阁点亮,信息奔涌而入:
>**“第六卷藏于‘命锁塔’顶层,需解开九重因果链,每一链皆系一人之命。解链者,须承受对应之业报。”**
他心头一沉。
业报?意味着他每解一人之因果,就要替其承受原本应得的劫难??或病痛,或残废,或神魂反噬。
可他没有犹豫。
“走。”他收起竹简,“去命锁塔。”
命锁塔位于静区中心,平日禁止任何人靠近,传闻塔中囚禁着九位逆天改命者,每人身上缠绕一条铁链,链上刻着其一生罪业。
他们潜入塔底时,守塔长老已横尸阶前,咽喉插着一支黑色羽箭??动区暴民竟已渗透静区核心!
“局势失控了。”孔羽凌沉声道。
姜启不再多言,逐层而上。
第一层,囚徒为盗取灵药毒杀百名凡人的药师。姜启解链,刹那间,剧痛袭来,他五脏如焚,口吐黑血??那是药师当年被仇家毒杀之果。
第二层,修士为夺道统弑师。解链瞬间,姜启右臂经脉尽断,鲜血狂喷。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他一路解到第八层,已是奄奄一息,全身无一处完好,灵力枯竭,仅凭巫荒楼残存之力吊住一口气。
第九层,囚徒是个女子,双眼被挖,双手剁去,口中塞着布条。她曾是某大宗圣女,因爱上敌对势力弟子,被宗门判为“乱伦逆天”,受尽酷刑后囚于此塔,已三百年。
姜启看着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他解链。
刹那间,亿万根钢针刺入神魂,耳边响起无数辱骂:“叛徒!贱种!你不配活着!”
身体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灵魂被撕成碎片,又强行拼合。
他惨叫,却始终未松手,直到最后一刻,抱住那女子残破身躯,低声道:“你没有错……爱,从来不是罪。”
女子身体化作光点消散,第九链断裂。
塔顶钟声响起,第六卷残卷浮现。
姜启跪倒在地,浑身焦黑,气息微弱。
可就在此时,他听见天空传来雷鸣。
抬头望去,只见乌云汇聚,九道紫黑色雷霆盘旋于空,隐隐成锁链之形。
“虚空雷劫……来了。”孔羽凌脸色苍白。
墨娆扶起他,怒吼:“凭什么!他救了九人,破了九罪,为何还要遭天罚!”
“因为……”姜启咳着血,笑了,“我动了不该动的因果。天地不容。”
“那我们就跟天斗!”墨娆仰天嘶吼,体内火灵之力彻底爆发,竟引动识海深处一道古老印记??那是她一族秘传的“焚命诀”,可短暂抗衡天威,代价是寿元尽毁。
“住手!”姜启怒喝,却已来不及。
她冲天而起,化作一头巨大火凤,撞向雷云。
轰??!!!
雷火交织,照亮半座无为城。
火凤哀鸣,坠落山崖。
姜启疯了一般冲下塔楼,抱着她残破躯体,泪水滚滚而下。
“傻女人……谁准你替我死的?”
墨娆虚弱一笑,指尖轻抚他脸颊:“我说过……要陪你走到最后的。现在……换你了。”
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姜启仰天怒吼,声震九霄。
就在这一刻,巫荒楼第九层,那扇“唯死方开”的门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缕光,从中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