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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轧钢厂。
原本应该轰鸣震天的转炉车间,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怀德哼着京剧《定军山》,迈着四方步走进厂区。他刚准备去视察一下他的「宝贝疙瘩」,却发现杨书记和几个副厂长正站在原料堆场前,背影显得格外萧瑟。
「怎麽了?怎麽停机了?机器坏了?」李怀德心里一咯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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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没坏。」杨书记转过身,脸色有些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迷茫和绝望。
「那为什麽停了?」李怀德急了,「这一停就是多少吨钢?就是多少政绩?你们负责得起吗!」
杨书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李怀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轰!」
他觉得脑子里有什麽东西炸开了。
原本那里应该有三座如同小山一样的废钢堆,还有那一望无际的生铁储备区。那是红星轧钢厂攒了半年的「家底」,是为了应对下半年翻倍指标特意囤积的「粮草」。
可是现在……
空了。
真乾净啊。
几千平米的料场上,连块铁皮都没剩下。只有初夏的风卷着黑色的煤灰,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没了?」李怀德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
「没了。」杨书记苦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怎麽也点不着,「老李啊,咱们都低估了那怪物的胃口。」
「一天五倍的产量,就是五倍的消耗。」
「咱们厂半年的库存,它七天……就给吃光了。」
「现在不仅咱们没米下锅,刚才我给鞍钢老刘打电话,他那边也停了。武钢丶首钢……全停了。」
杨书记抬起头,看着那根不再冒烟的巨大烟囱,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的绝望:「咱们这是……把自个儿给炼穷了啊。」
李怀德一屁股坐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他突然想起了陈彦留下的那张纸条。
「备足粮草,小心撑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
……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七天前的狂喜还没散去,此刻这里的气氛却凝重得像是灵堂。
王振邦看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加急电报,上面的内容从一周前的「捷报频传」变成了清一色的「全线告急」。
「原料!我们需要生铁!需要废钢!需要矿石!」
「铁道部说运力已经饱和了!根本拉不过来!」
「鞍钢那边说,如果再不给原料,刚热起来的炉子就要封火了!这一封一开,损失又是几百万!」
秘书站在一旁,念着这些电报,声音越来越小。
王振邦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这叫什麽事?
以前是愁炼不出钢,现在好了,有神兵利器了,结果把国家的家底给吃穿了!这就像是一个饿死鬼,突然给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吃到胃穿孔!
这不仅仅是红星厂的问题,这是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根本承载不了陈彦给的这种跨时代的生产力!
采矿跟不上,运输跟不上,洗选跟不上。
这把刀太快,快得把磨刀石都给切断了!
「部长,咋办啊?」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外面那些厂长又来了,这次不是来要设备的,是来要饭的……李怀德厂长也在,哭得最大声。」
王振邦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还能咋办?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局面是谁搞出来的?
「备车!」王振邦一拍桌子,抓起帽子就往外冲,「去南锣鼓巷!找那个活祖宗!」
而在南锣鼓巷的供销社二楼。
陈彦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咱们国家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从《全球矿物能源分布图》里抄出来的资源分布。
他听着窗外知了的叫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七天,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一点。」
他轻轻抿了一口冰镇的北冰洋汽水,那气泡在舌尖炸裂的感觉,真爽。
..........
南锣鼓巷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午后的太阳把柏油马路烤得直冒白烟。
一辆吉普车带着一路烟尘,猛地刹在了供销社的后门口。
车门「砰」一声被推开,一股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王振邦跳下车。
「部长,您慢点!」秘书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把蒲扇拼命地扇,可扇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慢个屁!再慢炉子就他娘的熄了!」
王振邦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大门,活像那是救命的诺亚方舟。
他是来求救的,也是来拼命的。
现在的工业部,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一面是举国上下对产量翻倍的狂热欢呼,另一面是所有钢厂原料断顿的死刑判决书。那十二座LD转炉就是十二头不知疲倦的吞金兽,把国家攒了几年的家底都吃光了,现在正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吃人!
「陈彦!你个小兔崽子给我出来!」
王振邦一把推开陈彦办公室的门,带着一身的燥热和焦油味儿闯了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一步之遥,两个世界。
门外是能把人烤熟的炼狱,门内却是清凉如深秋的天堂。
一股强劲而清冽的冷风,瞬间撞在王振邦满是汗水的脸上。
王振邦一下就打了个哆嗦,原本因为焦躁而充血的大脑,被这股冷气一激,瞬间空白了一秒。
「王部长,火气这麽大,容易伤肝。」
陈彦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墨绿色的玻璃瓶,瓶壁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哒」的一声滴在桌面上。
屋里角落,立着两台半人高的白色机器,正无声地吐露着冷气。
「你……这……」王振邦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像是从撒哈拉沙漠突然掉进了北冰洋,身上的汗水迅速变凉,从粘腻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陈彦没搭话,只是手腕一抖,将手里那瓶刚开盖的北冰洋汽水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玻璃瓶在光滑的木桌上「唰」地滑行,精准地停在王振邦面前。
瓶口还冒着丝丝白气,那是零度以下的冰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