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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将军手指头点着那汉子。
「老刘，你看那工人的盘子。」
刘峰部长翻开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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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钱，敞开肚皮吃。这吃法，换作四九城里哪家国营饭店，半天就得被吃空。南郊的家底，实在厚得吓人。」
老人没接话。他只看那食客大口吃肉的痛快劲儿。这正是老百姓最朴素的念想。
老人转头盯住陈彦。
「去吃湘菜。」一锤定音。
队伍往右拐。来到湘菜馆的红木招牌底下。
何雨柱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头戴高帽。腰间的围裙白得能反光。他站得笔直，身板硬挺。
瞧见人走过来，何雨柱的视线在陈彦脸上一扫。陈彦下巴微抬，给了个隐秘的确认信号。
何雨柱脑子转得飞快。能让陈主任亲自陪着，还走在队伍前头的，身份还用猜？他马上收起平时那身京痞味。脊梁骨挺得老高。
「几位大领导，里边请。」何雨柱嗓门洪亮，侧开身子，把人往最里头的贵宾包间引。
包间里没搞花里胡哨的摆设。白墙上挂着徐悲鸿的奔马图，中间摆着红木大圆桌。
老人在主位坐定。先生和老李将军分坐两边。陈彦在末座陪同。
何雨柱弯了弯腰，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又快又稳。
没出五分钟。包间门推开。
何雨柱推着不锈钢餐车进来。六道热气腾腾的菜品摆上转盘。
剁椒鱼头占了大半位置。青红双色的剁椒铺满胖头鱼。滚烫的热油浇下去，焦辣的香气顺着空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土钵装的腊味合蒸。熏肉和腊肠层层叠叠。
最拔尖的是中间那碗韶山传统湘式红烧肉。不用一滴老抽，全靠冰糖炒出糖色。带皮五花肉呈现出酒红色的光泽。肉块在浓稠的汤汁里跟着转盘颤动。
老人拿起筷子。直奔那碗红烧肉。
筷子尖夹起一块肉，拉出一条黏稠的糖丝。肉送进嘴里。
上下牙一合。连咬都不用，炖烂的脂肪在嘴里自行化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融在一起。底部的瘦肉吸足了汤汁，软烂入味。
老人眼睛一亮。手腕连转，连着夹了三块放进碗里。就着白米饭吃得乾乾净净。放下筷子，拿温毛巾擦了擦嘴。
「好手艺。」老人视线越过桌面，看着旁边的何雨柱。「这红烧肉，有我家乡的味道。火候到家了。辛苦你了，厨师同志。」
何雨柱两脚踩实。听到老人的当面夸奖，他的双手在围裙边沿飞快地蹭了两下。脑子疯狂盘算回话的尺度。不能狂，更不能谄媚。
「大领导，给您做饭，那叫本分，挨不上辛苦俩字。」何雨柱笑得实诚。「咱厨子行当有条死规矩。手里握着菜刀，就只管做菜。不问来客，不打听闲事。我这人脑子木，就只管把这盘菜炒明白。出了这扇门，我就是个瞎子聋子。」
话音一落，包间里静了一秒。
老李将军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爽朗的大笑声穿透房间。「哈哈哈哈！好一个只管做菜不问来客！你这个厨子，手艺高，脑子也是个明白人！」
老人双眼透出极大的赞赏。指着何雨柱对先生开口：「听见没？一个掌勺的都懂得守规矩不乱伸手。要是咱们下头的干部，都能跟他这般，把自己的那一盘『菜』炒好，不瞎打听不乱站队，国家工业建设的速度，还能再往上提两成！」
刘峰部长捏紧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这句由一道红烧肉引发的政治定性，分量极重。
陈彦靠着椅背，恰到好处地抛出话茬。「领导，他叫何雨柱。南郊餐饮这块的总管。祖上是谭家菜的传人。南郊餐饮区能有条不紊，全靠他定下的死规矩。」
「好一个何雨柱。」老人重新提筷，「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大家动筷。」
何雨柱见好就收，弯腰九十度，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关好房门。
走廊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全被汗水打湿。刚才那几句话，耗空了他大半心力。但他肚子里门儿清，自己这回在最高层那里，实打实地挂上了号。这波血赚。
一小时后，饭局结束。
众人走出包间。老人步子迈得极稳，精神大好。
陈彦走到队伍最前面。「领导，咱们去楼下，看看这些菜是怎麽大批量造出来的。」
队伍乘电梯直降一楼。穿过长廊，一面三十米长的玻璃幕墙拦在面前。
里面是一个两千平米的无尘车间。这就是南郊的底牌——中央厨房。
三百名工人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口罩头套，守在十二条不锈钢流水线旁。
老李将军大步走近，双手按在玻璃上。眼前的光景彻底颠覆了他对厨房的认知。
左侧洗菜区。筐里的带泥青菜倒进传送带。高压水流三百六十度冲刷。青菜推进金属铡刀底下。「咔嚓」声连成一片，切成长短一样的碎段，掉进收集槽。全程不到十秒。
中间加工区。生猪肉挂在金属滑轨上。工人抄起高频电动剔骨刀，骨肉转眼分离。肉块丢进两米高的工业绞肉机。电机狂叫。鲜红的肉泥变成一道瀑布，砸进大号塑料桶。
右侧熟食区。十口两米宽的高压蒸汽锅排成一排。粗壮的机械搅拌臂匀速转动，熬着浓稠的黑色酱汁。工人拿着本子，对着墙上的配方数据，把称到克的盐和香料倒进去。
没有大厨颠勺。没有经验主义的火候。全是死磕的机器运转和不讲情面的数据把控。这种不讲武德的降维打击，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里一天处理蔬菜十吨，肉类五吨。」陈彦抛出精确数据。「半成品加工完，通过专有货梯送四楼餐厅和学校食堂。口味高度统一，食材损耗率死死压在百分之三以内。」
老李将军眼眶发红。他转过身，一双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陈彦的肩膀。
「陈彦！这套家伙什你手里还有没有？要是把这套流水线搬到前线！搬到野战军大后方基地！战士们就不用啃带冰渣的乾粮了！几个小时就能让全师几万号人吃上高热量的热菜！」将军一眼看穿这套设备的战争后勤潜能。这要是拿到战场上，威力不亚于一个炮兵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