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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底稿魂·数字铸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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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底稿魂·数字铸刃(第1/2页)
    第一节白褂暗刺,病房锁链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膜,裹着顾蒹葭每一次微弱的呼吸。
    她刚从ICU转出普通病房的第三个小时,输液管里的营养液还在匀速滴落,顺着手背的静脉流进枯竭的身体,可胃部的绞痛却像生了锈的刀片,一下下剐着脏腑,疼得她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被抽干。
    病床旁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的各项指标勉强维持在安全线,可顾蒹葭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假象。胃癌晚期伴腹腔转移,医生私下跟她母亲说过,最多还有三个月,若是再受刺激,可能连一个月都撑不到。
    但她不能倒。
    指尖下意识地往枕套里探,摸到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心脏才稍稍安定。那是她被送进抢救室前,死死攥在掌心的审计底稿碎片,边缘被汗水浸得发潮,上面的数字却依旧清晰——那是滨江新城项目附属协议的关键页码,也是九鼎集团合规腐败的第一道裂缝。
    “顾副局长,该吃药了。”
    身后传来的声音温和得过分,顾蒹葭的指尖猛地一顿,缓缓睁开眼。
    站在病床边的女人穿着医院的护工制服,四十岁上下,眉眼圆润,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这是医院“安排”的护工,从她转出ICU就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顾蒹葭没有接药,只是抬眼看向对方,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李姐,我记得你昨天说,老家的孙子要过周岁?”
    护工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顾副局长记性真好,是啊,下周末就办酒了。”
    “那你今天怎么没请假?”顾蒹葭的目光扫过护工腰间,那里挂着的钥匙串上,除了病房钥匙,还坠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九鼎物业”的logo,“医院的护工,好像不兴用九鼎的工牌当钥匙扣吧?”
    护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也冷了几分:“顾副局长想多了,这是我儿子在九鼎上班,给我做的纪念牌。”
    “是吗?”顾蒹葭轻轻咳了两声,牵扯得胃部一阵剧痛,她顺势侧过身,将枕套里的底稿碎片往深处塞了塞,“那麻烦你帮我倒杯温水,要凉一点的,这杯太烫了。”
    护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走向饮水机。她的脚步刻意放轻,却还是在路过床头柜时,飞快地瞥了一眼上面的手机——那是一部老人机,是她“允许”顾蒹葭留下的唯一通讯工具,早已被她检查过,没有卡,没有联网功能。
    可她不知道,这部手机是钟离徽提前安排好的,机身背后的电池盖里,藏着一个微型加密芯片,而床头柜的抽屉里,贴着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隐形摄像头,正对着护工的一举一动。
    顾蒹葭盯着护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从她转出ICU的那一刻起,这间病房就不再是疗伤的地方,而是澹台烬设下的囚笼。
    监控器的镜头藏在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里,24小时运转;门口的保安换了两拨,全是身强体壮的陌生面孔;就连送来的饭菜,都要经过护工的先尝,生怕她接触到外人,或是收到什么隐秘的消息。
    澹台烬的手段,向来是软刀子割肉——不打不骂,却用无形的锁链,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等着她油尽灯枯,等着那些藏在数字里的真相,跟着她一起埋进土里。
    “顾副局长,水来了。”护工端着水杯走回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快吃药吧,医生说你按时服药,才能恢复得快。”
    顾蒹葭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吃药,而是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水溅了护工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顾蒹葭喘着气,虚弱地道歉,“胃里太疼了,没拿稳。”
    护工皱着眉,拿出纸巾擦着身上的水渍,语气带着不耐:“你躺着别动,我去拿拖把。”
    她转身走出病房,脚步匆匆,显然是想尽快处理好,再回来盯着。
    顾蒹葭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立刻掀开被子,撑着病床坐起来。胃部的绞痛几乎让她晕厥,她咬着牙,左手按住小腹,右手飞快地从枕套里掏出底稿碎片,又从枕头下摸出一支早就藏好的圆珠笔。
    这是护士小张偷偷给她的。小张的母亲是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案的遇难者,这些年一直受钟离徽的照顾,所以当钟离徽找到她,拜托她照应顾蒹葭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顾蒹葭将底稿碎片摊在床铺上,指尖拂过上面的数字——“滨江新城二期附属绿化工程,合同金额8900万元,中标单位:江州绿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份附属协议的原件,在她被送进医院的前一天,从审计局的档案室里不翼而飞。而江州绿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表面上是一家资质齐全的民营企业,实则是九鼎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这一点,她在病床上想了三天,终于从混乱的记忆里揪了出来。
    她拿起圆珠笔,在病历纸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绿景园林—九鼎全资”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护工拿着拖把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铺上的底稿碎片和病历纸上的字迹,脸色骤变,快步冲了过来:“顾副局长,你在干什么?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她伸手就要去抢床铺上的底稿碎片,顾蒹葭立刻将碎片攥在手里,死死护住,眼神锐利如刀,哪怕脸色苍白如纸,也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我是审计局的副局长,整理工作底稿,是我的职责。你只是个护工,有什么资格管我?”
    护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顾蒹葭眼底的锋芒,竟一时不敢上前。她知道澹台总的吩咐,“看好她,别让她出事,也别让她接触任何跟工作有关的东西”,可顾蒹葭这副拼命的样子,让她心里发怵。
    “顾副局长,澹台总说了,只要你肯收手,不仅你的治疗费全包,你儿子的教育问题,他也能帮你解决。”护工咬了咬牙,搬出澹台烬的名号,“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你都这样了,就算查出真相,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顾蒹葭笑了,笑得咳出了血,鲜红的血滴在洁白的病历纸上,像一朵开得惨烈的红梅,“就算我死了,这些数字,也会替我说话。江州大桥的十七条人命,滨江新城被掏空的公共资金,都等着这些数字,还他们一个公道。”
    护工看着那抹血迹,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护士小张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立刻皱起眉:“李姐,你怎么回事?顾副局长刚转出ICU,需要静养,你跟她吵什么?”
    “我……”护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张走到病床边,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帮顾蒹葭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温柔:“顾姐,医生说你现在不能激动,有什么事,等身体好一点再做。”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个小小的加密U盘,塞进了顾蒹葭的手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钟记者托我给你的,里面是她之前收集的九鼎关联公司名单。”
    顾蒹葭的指尖一颤,握紧了那个U盘,朝小张微微点了点头。
    护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却不敢上前阻拦。她知道,小张是这家医院的老护士,跟院长关系匪浅,她一个临时护工,得罪不起。
    小张帮顾蒹葭整理好床铺,又给护工使了个眼色:“李姐,你跟我出来一下,医生有话跟你说。”
    护工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跟着小张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顾蒹葭沉重的呼吸声。
    她摊开手心,看着那个指甲盖大小的U盘,眼底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澹台烬以为,把她困在病房里,切断她的所有联系,就能让她放弃。
    他错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用手里的笔,用这些冰冷的数字,铸一把刺向黑暗的利刃。
    而这把利刃的第一个缺口,已经被她找到了。
    第二节针管作笔,数字缉凶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床铺上,给那几张皱巴巴的底稿碎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顾蒹葭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左手依旧按着小腹,缓解着胃部的绞痛,右手则握着那个加密U盘,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武器。
    她从枕头下摸出那部老人机,打开电池盖,将里面的微型加密芯片取出来,又小心翼翼地将U盘里的芯片换了进去。这部老人机是钟离徽特意找人改装的,虽然不能打电话,不能联网,却能读取加密数据,还能进行简单的运算和编辑。
    按下开机键,老人机的屏幕亮起,跳出一个输入密码的界面。
    顾蒹葭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输入了一串数字——那是她儿子小远的生日,也是她这辈子最想守护的密码。
    密码正确,屏幕跳转到了一个文件列表界面,里面只有一个名为“青萍”的文件夹。
    “青萍之末,风露立中宵。”顾蒹葭轻声念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这是她和钟离徽约定的暗号,“青萍”代表着看似微小,却能掀起风暴的真相。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标题是“九鼎集团关联公司名录(2009-2026)”。
    表格里密密麻麻地列着上百家公司的名字、注册地址、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还有与九鼎集团的关联关系——有的是全资子公司,有的是控股公司,有的是代持公司,甚至还有几家,是用空壳公司注册的,只为了走账。
    顾蒹葭的眼神,瞬间锁定了表格里的“江州绿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表格里清晰地标注着:成立时间2024年3月,法定代表人王梅,注册资本500万元,实际控制人:九鼎集团董事长澹台烬,关联方式:全资子公司,代持人:王梅(澹台烬远房表妹)。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蒹葭深吸一口气,拿起圆珠笔,在病历纸上,将“绿景园林”和“九鼎集团”用红线连了起来,又在旁边写下:“2024年3月成立,4月中标滨江新城二期附属绿化工程,合同金额8900万元,成立仅一个月,无绿化工程资质,却中标千万项目。”
    这就是合规腐败的典型操作——先注册一家空壳公司,找个亲戚当法定代表人,再通过暗箱操作,让这家空壳公司中标项目,最后通过虚增工程量、虚报材料价格,将公共资金源源不断地转移到九鼎集团的账户里。
    可光有这些,还不够。
    要戳穿澹台烬的谎言,还需要找到资金流向的证据,证明绿景园林收到的8900万元工程款,最终流向了九鼎集团,甚至流向了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相关人员。
    顾蒹葭的目光,扫过病历纸上的底稿碎片,上面还有一串数字——“开户行:江州银行滨江支行,账号:622848008900XXXXXXX,开户名:江州绿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这是绿景园林的工程款收款账户。
    她立刻在老人机上,打开表格的编辑模式,在绿景园林的条目下,添加了这串银行账号。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还原资金流向。
    九鼎集团的资金操作极其隐蔽,肯定用了多层转账,将绿景园林的工程款,通过多家关联公司,层层转移,最后洗白,变成“合法”的收入。
    要还原这条资金链,需要用到审计的核心技巧——资金流向追踪法,也就是顺着账户的交易记录,一笔一笔地查,直到找到最终的流向。
    可顾蒹葭现在没有办法登录银行系统,也没有办法调取交易记录。
    她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专业记忆,和钟离徽提供的关联公司名录。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滨江新城项目的所有审计资料——项目预算、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发票……
    她记得,绿景园林的第一笔工程款,是在2024年5月支付的,金额为2670万元,占合同总额的30%。
    这笔钱,到了绿景园林的账户后,会去哪里?
    顾蒹葭的指尖,在老人机的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翻看着关联公司名录。
    “江州盛达建材有限公司”——九鼎集团的控股公司,主营建筑材料,成立于2010年,法定代表人张涛。
    “江州顺通运输有限公司”——九鼎集团的代持公司,主营货物运输,成立于2018年,法定代表人刘芳。
    “上海锦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九鼎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主营投资管理,成立于2015年,法定代表人澹台烬。
    ……
    一个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账户在她的眼前浮现。
    她拿起圆珠笔,在病历纸上,画出了一条资金流向的草图:
    绿景园林(8900万)→盛达建材(2670万,货款)→顺通运输(2670万,运费)→上海锦程(2670万,投资款)→九鼎集团(2670万,分红)。
    这是最基础的转账路径,澹台烬肯定会用更复杂的方式,比如加入几家非关联的第三方公司,混淆视听。
    顾蒹葭的眉头紧紧皱起,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她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滴落在病历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在审计滨江新城项目时,她发现绿景园林的发票里,有一笔高达1500万元的“苗木采购款”,供应商是“云南某苗木种植基地”,但她当时调取的采购合同,却只有一份复印件,没有原件。
    而云南的这家苗木种植基地,会不会也是九鼎集团的关联公司?
    顾蒹葭立刻在老人机的表格里,搜索“云南苗木”。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名字——“云南青禾苗木种植有限公司”,成立于2023年10月,法定代表人李娟,注册资本200万元,实际控制人:澹台烬,关联方式:代持,代持人:李娟(澹台烬的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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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了!
    顾蒹葭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哪怕身体疼得几乎要蜷缩起来,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立刻在病历纸上,修改了资金流向草图:
    绿景园林(8900万)→第一笔2670万:盛达建材(1000万)→顺通运输(1000万)→上海锦程(1000万)→九鼎集团;
    →第二笔5000万:云南青禾(1500万,苗木款)→江州瑞祥贸易有限公司(1500万,货款)→深圳华宇科技有限公司(1500万,投资款)→九鼎集团;
    →第三笔1230万:……
    她一笔一笔地画,一个公司一个公司地填,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圆珠笔,而是***术刀,正在剖开九鼎集团资金链的层层伪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西下,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顾蒹葭的病历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司名字,红线蓝线交织,形成了一张清晰的资金流向网。
    而这张网的终点,赫然指向了两个地方——
    一个是九鼎集团的核心账户,另一个,则是一个名为“赵建国”的个人账户。
    赵建国。
    顾蒹葭的指尖,死死地按在这个名字上,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
    这个名字,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案,赵建国是当时的江州大桥建设指挥部总指挥,也是第一个被立案调查的官员。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他被免于刑事处罚,只是被撤职,没过多久,就举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而澹台烬的九鼎集团,正是在赵建国被撤职后,迅速崛起的。
    原来如此。
    原来滨江新城项目的合规腐败,从一开始,就是对2009年江州大桥案的延续。
    澹台烬用滨江新城的公共资金,填补了当年大桥案的“窟窿”,也用这些钱,收买了当年的相关人员,让他们守口如瓶。
    这就是新旧两案的核心关联!
    顾蒹葭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胃部的绞痛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她终于找到了澹台烬的死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护工李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晚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顾副局长,该吃饭了。”
    她走到病床边,一眼就看到了床铺上写满字的病历纸,眼神骤变,猛地扑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抢:“你到底在写什么?把它给我!”
    顾蒹葭早有防备,立刻将病历纸和底稿碎片,塞进了枕头底下,同时按下了老人机的加密保存键,将所有的资金流向数据,加密存储在了芯片里。
    “你敢抢我的东西,我现在就喊人!”顾蒹葭撑着病床,坐直身体,哪怕脸色苍白,也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澹台烬的私人地盘!你再敢动手,我就立刻联系省纪委,举报你非法监视、限制人身自由!”
    护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顾蒹葭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保安,正朝这边张望。
    她知道,顾蒹葭说的是实话。这里是省肿瘤医院,是省级重点医院,院长是省领导的亲戚,澹台烬的手再长,也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动手。
    “好,好得很。”护工咬着牙,收回手,将晚餐放在床头柜上,“顾副局长,你最好别后悔。”
    她说完,转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悄悄拨了一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顾蒹葭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知道,护工肯定是给澹台烬的人报信了。
    接下来,澹台烬肯定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她必须尽快,把这些证据,送出去。
    第三节拼音藏锋,母爱筑盾
    夜色渐浓,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监护仪的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顾蒹葭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部老人机,指尖反复摩挲着机身背后的芯片。
    护工李姐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一只警惕的狼,就连吃饭,都只是匆匆扒了几口,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
    门口的保安,也换了岗,新的保安身材更高大,手里拿着对讲机,站在门口,纹丝不动。
    澹台烬的包围圈,越来越紧了。
    顾蒹葭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必须想办法,把藏在芯片里的核心证据,送出去,送到沈既白的手里。
    可病房里被严密监控,外人根本进不来,她也根本出不去。
    该怎么办?
    顾蒹葭的目光,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床头柜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她儿子小远的照片。
    照片里,小远穿着幼儿园的校服,背着小书包,手里举着一张满分的拼音试卷,笑得一脸灿烂。
    拼音试卷……
    顾蒹葭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远今年五岁,正在上幼儿园大班,每天都要背拼音,学汉字。他的拼音课本,是他最宝贝的东西,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而母亲,明天会带着小远来看她。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顾蒹葭立刻拿起老人机,打开加密芯片里的文件,将核心的资金流向数据,和新旧两案的关联证据,压缩成一个二维码。
    这个二维码,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要打印出来,贴在拼音卡片的背面,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她按下老人机的呼叫键,叫来了护士小张。
    小张推着手推车走进来,看到顾蒹葭眼底的急切,立刻走到病床边:“顾姐,怎么了?”
    “小张,我有个急事,想求你帮个忙。”顾蒹葭拉着小张的手,声音带着恳求,“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微型打印机,把这个二维码,打印在拼音卡片的背面?”
    她将老人机里的二维码调出来,给小张看。
    小张看着那个小小的二维码,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护工,点了点头:“顾姐,你放心,我能做到。我表哥开了一家打印店,有微型打印机,我现在就去给他打电话,让他送过来。”
    “谢谢你,小张。”顾蒹葭的眼眶,微微泛红。
    “顾姐,你别跟我客气。”小张拍了拍她的手,“钟记者说了,你是为了江州的老百姓,为了那些大桥案的遇难者,我帮你,是应该的。”
    小张转身走出病房,护工立刻站起来,想要跟上去,却被小张冷冷地瞥了一眼:“李姐,医生让我去拿药,你也要跟着?”
    护工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小张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微型打印机,和一叠空白的拼音卡片。
    “顾姐,准备好了。”小张将打印机和拼音卡片放在床铺上,“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明天她会带着小远一起来,到时候,让小远把拼音课本带来。”
    “好,好。”顾蒹葭点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张帮顾蒹葭连接好打印机,又悄悄挡住了护工的视线,顾蒹葭则用颤抖的手,操作着老人机,将二维码,一个个打印在拼音卡片的背面。
    这些拼音卡片,是小远最熟悉的——a、o、e、i、u、ü……
    每一个拼音,都承载着她对小远的爱;每一个二维码,都承载着她对真相的执着。
    打印完最后一个二维码,顾蒹葭将这些拼音卡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信封里。
    她又拿起圆珠笔,在信封上,写下了一行字:“小远的拼音卡片,妈妈留作纪念。”
    然后,她又拿出一张信纸,给小远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小远,我的宝贝儿子。
    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些拼音卡片,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学拼音,好好读书,做一个正直、勇敢的人。
    记住,无论妈妈在哪里,都永远爱你。”
    写完信,她将信,和那些拼音卡片,一起放进了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只要明天,母亲带着小远来,将这个信封交给小远,那么这些证据,就会被安全地带出病房。
    而她,已经跟钟离徽约定好了,明天母亲离开医院后,会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将小远的拼音课本,交给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女人——那是钟离徽的助手。
    证据,会通过钟离徽,送到沈既白的手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脸色冰冷,眼神锐利,正是澹台烬的首席助理,陈默。
    护工看到陈默,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陈总。”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顾蒹葭的身上,语气冰冷得像寒冬的雪:“顾副局长,好久不见。”
    顾蒹葭看着陈默,心里一紧,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陈助理,稀客。”
    “澹台总托我,来看看顾副局长。”陈默走到病床边,将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澹台总拟的一份声明,只要顾副局长在上面签字,承认滨江新城项目的审计报告存在错误,并且承诺不再追究此事,澹台总可以保证,你儿子小远,会被送到国外最好的学校读书,你的母亲,会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而你,也可以安心养病,直到……最后。”
    顾蒹葭看着那份声明,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冰冷。
    她笑了,笑得无比讽刺:“澹台烬倒是会打如意算盘。用我儿子,用我母亲,用我的命,换他的逍遥法外?”
    “顾副局长,你没得选。”陈默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现在,就是笼中之鸟,外面的所有联系,都已经被我们切断了。沈既白被软禁,钟离徽的资料被销毁,没有人能帮你。你就算查出了真相,又能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
    “你错了。”顾蒹葭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照片上,眼底带着温柔,也带着决绝,“真相,不会被永远掩盖。就算我死了,也会有人,替我把真相说出来。”
    “是吗?”陈默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那我就告诉你,你儿子小远,现在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如果你不签字,明天,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顾蒹葭的心脏。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握着信封的手,死死地攥着,指节泛白。
    小远,她的宝贝儿子。
    那是她这辈子,最在乎的人。
    陈默看着顾蒹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顾副局长,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玩了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护工站在一旁,看着顾蒹葭,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却又不敢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顾蒹葭沉重的呼吸声。
    顾蒹葭看着手里的信封,里面是给小远的信,和藏着真相的拼音卡片。
    一边,是儿子的安全。
    一边,是十七条人命的冤屈,是被掏空的公共资金,是被腐蚀的权力根基。
    她该怎么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江州大桥垮塌的场景——漫天的烟尘,倒塌的桥梁,哭喊的人群,还有那些遇难者家属,绝望的眼神。
    她又想起了沈既白的话:“蒹葭,我们用专业,对抗违规。”
    她还想起了父亲的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病床边,看着顾蒹葭:“顾副局长,考虑好了吗?”
    顾蒹葭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
    她将信封,紧紧地抱在怀里,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签。”
    陈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蒹葭,你别逼我!”
    “你可以动我,但是,你动不了真相,也动不了我儿子。”顾蒹葭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以为,你能监控得了一切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追求真相吗?”
    她顿了顿,看着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回去告诉澹台烬,他的末日,快到了。”
    陈默看着顾蒹葭眼底的锋芒,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知道,顾蒹葭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女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吓倒她?
    “好,好得很。”陈默咬着牙,收起声明,“顾蒹葭,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说:“从明天起,没有人能再来看你。你就在这里,孤独地等死吧。”
    病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顾蒹葭靠在床头,抱着怀里的信封,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明天母亲和小远,能不能顺利进来。
    她也不知道,这些藏在拼音卡片里的真相,能不能顺利送到沈既白的手里。
    但她知道,她没有选错。
    为了江州大桥的十七条人命,为了滨江新城的老百姓,为了她的儿子,能生活在一个清明的世界里。
    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铸一道盾,守护这份真相。
    夜色,越来越浓。
    顾蒹葭抱着信封,靠在床头,渐渐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了小远,拿着满分的拼音试卷,朝她跑来,喊着:“妈妈,妈妈,我学会拼音了!”
    她还看到了江州大桥,重新屹立在江面上,桥上车水马龙,人们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她笑着,在梦里,笑得无比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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