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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越过办公楼的顶窗,顾从卿的办公室里已经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气息。他刚把一份英文的合作备忘录看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敲,眉头微蹙——关于技术转让的条款里,有两处表述透着些模糊。
“小李,”他扬声唤道,门口立刻探进一个年轻秘书的脑袋,“把这份备忘录的副本取来,还有昨天德国那边发来的设备清单,一起送到技术部,让王工看看这几处标注,下午三点前给我反馈。”
小李快步进来,接过文件时忍不住多嘴:“顾主任,这又是英文的?您这刚上班就看了三份外文件了,要不要让翻译组先过一遍?”
顾从卿抬头笑了笑,眼底带着些红血丝,显然昨晚没休息好:“翻译组手头积压的文件不少,这份急着用,我自己看快些。你让他们重点处理下午日本代表团的行程方案,别耽误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外事协调处的老张拿着个文件夹进来,脸上带着点急色:“顾主任,法国使馆刚派人送来份函件,说是关于下个月文化交流展的场地确认,对方希望今天就能给回复。”
“哦?我看看。”顾从卿接过函件,指尖划过法文的标题,目光迅速扫过内容,“他们想把原定的美术馆东厅换成西厅,理由是西厅的展柜更符合国际标准?”
老张点头:“是啊,我刚才让法语组的小陈看了一眼,大致是这个意思。但西厅下个月已经预定给国内的一个画展了,要是换场地,得协调好几个部门,怕时间赶不及。”
顾从卿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抬眼看向老张:“你让小陈核对一下函件里关于展柜标准的具体参数,是不是东厅完全达不到?另外,给美术馆的刘馆长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调整国内画展的展区,我记得他们原定的区域有个偏厅可以临时启用。”
“我这就去办!”老张刚要走,又被顾从卿叫住。
“等等,”顾从卿拿起那份法文函件,“函里提到法国方面会派一位负责展陈设计的专家提前来考察,你让翻译组准备一份接待流程,用中英法三种语言,下午我要过目。”
“好嘞!”老张应声出去,小李也拿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顾从卿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下一份文件上——那是一份俄文的能源合作意向书,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中条理分明。
刚看了两页,内线电话响了,是总机的声音:“顾主任,美国驻华使馆的文化参赞想预约明天上午的会面,说有关于学生交流项目的事要谈。”
“可以,”顾从卿看了眼日程表,“明天上午十点,让翻译组的小赵陪同。另外,把去年的中美学生交流报告找出来,我下午要看。”
挂了电话,他继续审阅那份俄文文件,偶尔在旁边用铅笔做些批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专注的脸上,映出鬓角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那是常年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而沉稳,仿佛面前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文字,都只是需要耐心拆解的谜题,而他总能迅速找到解开的钥匙。
不一会儿,小李敲门进来:“顾主任,技术部王工那边回电话了,说您标注的那两处条款,他们可以接受,但希望在附件里补充一份技术参数说明。”
“知道了,”顾从卿放下笔,“你告诉王工,让他们起草一份说明,我下午和备忘录一起审批。”
小李应着退出去,顾从卿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办公楼前的广场上,五星红旗正迎着风飘扬,远处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文件、电话里的每一项安排,都与这片土地的发展紧紧相连。虽然忙碌,但每当看到这样的景象,他便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又能立刻投入到下一项工作中去。
傍晚的霞光给青灰色的胡同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顾从卿走出办公楼时,天边还留着几抹绚烂的橘红。今天的工作比预想中结束得早,他没让司机送,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晚风带着初夏的清爽,吹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拐进熟悉的胡同,远远就看见刘春晓的书店——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两盆蓬勃的茉莉,正幽幽地吐着香气。
说是书店,玻璃窗里却摆着几张藤制的小桌,隐约能看见有人捧着书,面前放着茶杯,一派闲适。
离书店还有几步远,就听见南锣鼓巷四合院门口的棚子底下传来阵阵笑语。
顾从卿抬眼望去,周姥爷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颗象棋子,眉头紧锁地盯着棋盘,对面的老张头正催着:“老周,快走啊,这步棋琢磨半天了!”
“急什么,”周姥爷抬眼瞧见顾从卿,眼睛一亮,扬手招呼,“从卿回来啦?今天倒早!”
顾从卿笑着走过去站定:“姥爷,您这棋下到哪步了?我看老张头这架势,是要赢您啊。”
“他?”周姥爷哼了一声,把棋子“啪”地落在棋盘上,“再走三步,保管他老将无路可退!”
老张头在一旁乐了:“你就吹吧,等会儿输了可别赖账。从卿,快进去歇着,春晓在里头忙着呢。”
顾从卿应了声,转身往书店走。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周姥姥的声音从里间传来:“……要说这春晓啊,就是会琢磨,你看这店里的布置,多舒坦,我们几个老太太天天来这儿,喝着茶聊着天,比在家待着有意思多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太太接话,“前儿我家那小子还说,要不是这书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能认识这么些老姐妹。”
顾从卿掀开门帘进去,刘春晓正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从吧台后走出来,看见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回来啦?今天挺早啊,我刚泡了茶,正好尝尝。”
周姥姥瞧见他,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从卿来啦,快坐。刚还说呢,“春晓这店啊,就是咱们这胡同里的福气地儿,”周姥姥拉着顾从卿坐下,手里还摇着蒲扇,“你看这墙根下的绿萝,都比别处长得旺。前儿隔壁胡同的李婶来,还说要跟春晓学怎么摆弄这些花草呢。”
刘春晓正好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樱桃过来,听见这话笑了:“姥姥您就别夸我了,都是街坊们抬举。
从卿,尝尝这个,刚从胡同口老张的水果摊买的,新鲜着呢。”
顾从卿拿起一颗樱桃,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望着店里的陈设。
靠墙的书架顶天立地,中间留出的空间摆着几张矮桌,有年轻人捧着书轻声讨论,也有中年人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都是柳春晓认识的朋友送的。
“店里今天人不少。”顾从卿轻声说。
“可不是,”刘春晓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下午有个读书会,刚散没多久,剩下的都是常来的熟客。
对了,你上次找的那本《列国志》,我托人从出版社那边弄到了,在里屋书架最上层呢。”
顾从卿眼睛亮了亮:“还真找到了?我找了好几家书店都没货。”
“谁让你要的版本太老呢,”刘春晓笑着起身,“我去给你取。”
她刚走进里屋,周姥姥就凑近顾从卿,压低声音说:“从卿啊,你也别总闷在办公室里,多来春晓这儿坐坐。
你看你这脸色,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回头我让周姥爷给你炖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顾从卿心里一暖,忙说:“周姥姥,我挺好的,就是最近事多了点。
等忙过这阵,我陪您和姥爷去后海遛弯。”
“这可是你说的。”
正说着,刘春晓拿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出来了:“找着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版本。”
顾从卿接过书,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正是他要找的那本:“就是这个。”
门外忽然传来周姥爷的嗓门:“老婆子!快出来看,我赢了老张头两盘!”
周姥姥笑着起身:“这老头子,赢盘棋比中了奖还高兴。
从卿,春晓,我先过去了。”
等周姥姥走了,刘春晓看着顾从卿:“看你今天气色还行,是不是工作顺些了?”
“嗯,”顾从卿翻开那本《列国志》,“上午处理了几个棘手的文件,下午就轻松多了。
对了,下周有个法国的文化代表团来,我想着能不能安排他们来你这儿看看,感受下咱们胡同里的书店文化。”
刘春晓眼睛一亮:“好啊,我这儿正好有几本讲北京胡同历史的外文译本,到时候可以给他们看看。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不用太麻烦,”顾从卿合上书,“我让翻译组的人提前来跟你对接一下就行。主要是想让他们看看,咱们不只有高楼大厦,还有这样慢悠悠的日子。”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胡同里亮起了昏黄的路灯,书店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温暖。
顾从卿捧着那本《列国志》,听着柳春晓和熟客们闲聊的声音,偶尔插句话,一天的紧绷感像是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