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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桃花心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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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玄晏脚步一顿。
    当年师父弥留之际,拉着他们三个的手,说“符箓一道,不能只困在桃符山”。大师姐走水路,二师兄守山门,小师弟开枝散叶。
    这么多年,点江春从没提过。他以为她早忘了。
    “我知道。”凌玄晏轻声道,“我们都没忘。”
    点江春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下走,素月道袍的背影在楼梯转角慢慢消失,像一汪沉入阴影的月光。
    师晴蹈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温红药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凌玄晏站在原地,望了片刻,才转身走回雅间。
    温红药正趴在窗边,托着腮看溪水,杏色襦裙被风吹得轻轻晃。苏蘅坐在旁边,给她倒了杯凉茶。
    “师父,点江宗主她们走了?”温红药回头问。
    “嗯。”凌玄晏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我晚点去于师兄那儿,还有点事要商议。你们俩自己逛会儿,傍晚回客栈就行。”
    “知道了师父。”温红药点点头。
    凌玄晏又坐了片刻,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别惹事”,就起身走了。
    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桃木铃的轻响,和溪水潺潺的声音。
    温红药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瘫在椅子上,拿起一块桃花糕狠狠咬了一大口,像在出气似的。
    “可算走了。”她嘟囔着,腮帮子鼓鼓的,“跟他坐一块儿喝茶,比打一架还累。”
    苏蘅抿着嘴笑,递过手帕:“师姐擦擦嘴。我看师公子人挺好的呀,说话也客气。”
    “客气当饭吃啊。”温红药翻了个白眼,擦了擦嘴,“油腔滑调的,眼睛总在你身上转,看着就不踏实。哪像……”
    哪像那个狗日的,满嘴荤话,看人的时候眼神虽然邪邪的,练剑的时候倒是专注得很。
    后半句没说出口,可苏蘅听得懂,捂着嘴偷偷笑。
    温红药脸一热,赶紧转移话题,趴回窗边,望着溪水下游的方向,慢悠悠道:“你说,他拿了魁首,会不会来中部大比啊?各洲魁首都能来切磋的,对吧?”
    声音轻轻的,像在问苏蘅,又像在自言自语。
    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颊边,她也没心思捋,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会来的。”苏蘅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孟公子那么厉害,肯定要来中部,跟赵天籁他们比一比。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靠运气。”
    “也是。”温红药笑了,嘴角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到时候,就让师晴蹈好好看看,散修到底是不是捡便宜。”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孟凉拎着把竹剑站在擂台上,剑光一闪,打得对手节节败退。台下所有人都为他喝彩,师晴蹈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想想就解气。
    温红药趴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
    她悄悄盼着那个拎着竹剑的身影,能踩着落桃,顺着山道慢慢走上来。
    到时候,她肯定要先翻个白眼,说一句“哟,孟大魁首,稀客啊”。
    才不告诉他,自己已经盼了好久好久。
    ——
    北俱芦洲。
    孟凉掀帘子走出忘忧酒肆时,夕阳正往山后沉,把半边天染成了烧红的铁色。
    街上的行人大半是刚从山上下来的修士,三三两两勾着肩往客栈走,嘴里还在吵吵嚷嚷。有人拍着大腿骂祝刈不地道,说押了他赢,赔得底朝天;有人神神秘秘地凑头嘀咕,说那散修孟凉肯定是大宗门出来历练的嫡传,不然哪能让阡戌和祝刈接连认输;还有人已经在聊中部大比的事,猜今年中土的年轻一辈里,又会冒出什么惊才绝艳的人物。
    这些话零零碎碎飘进耳朵里,孟凉也不在意,青布衫下摆沾了点尘土,他抬手随便掸了掸,顺着街边慢悠悠往太徽剑宗的方向晃。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嚼完的草茎,晃一下,又晃一下,吊儿郎当的,任谁瞧着都不像刚拿了东部大比魁首的人。
    刚拐过街角那棵老槐树,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嗓门大得很,盖过了满街的风声。
    “孟凉!这边!磨磨蹭蹭的,等你半天了!”
    孟凉抬眼望去。
    正是陆野和韩槐子
    “你俩怎么蹲这儿?”孟凉走过去,笑着挑眉,“不在山上待着,吹西北风呢?”
    “等你庆功啊!”陆野把怀里的酒坛往上颠了颠,发出哐当的酒液撞击声,眼睛亮得很,“老韩特意从他峰上搬下来的陈酿,埋了快十年了,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谁借都不肯。今天沾你的光,总算能开开荤。好家伙,你小子可以啊,真给你拿了魁首,还让祝刈和阡戌那俩硬骨头都主动认输。”
    他咋咋呼呼的,嘴里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眼里满是实打实的兴奋,比自己拿了魁首还高兴。
    韩槐子无奈地笑了笑,补充道:“知道你不爱凑热闹,颁奖礼上人多嘴杂,各宗长老都在,还要说场面话,估计你也懒得应付。就想着直接找你去我的山头,安安静静喝几杯。峰上清净,比山下酒肆舒坦,菜也是我让小师弟提前做的,热乎着呢。”
    “还是你懂我。”孟凉笑了,伸手拍了拍陆野怀里的酒坛,坛身还带着点地下的凉意,“行啊,十年陈酿,今天有口福了。我还以为领完奖才能喝上,合着奖品都不用领,先喝上庆功酒了。”
    “领奖急什么。”陆野摆摆手,满不在乎,“魁首的东西又跑不了,明天去领也一样。喝酒要紧。走走走,上山去,晚了菜就凉了。”
    他说着就转身往山道方向走,怀里抱着酒坛,脚步轻快,跟捡了宝贝似的。
    韩槐子笑着摇了摇头,冲孟凉做了个“请”的手势,俩人跟在陆野身后,也往太徽剑宗的山门走。
    沿街的摊子渐渐少了,路两边的桃树多了起来,暮春时节花落得差不多了,枝头上挂满青嫩的小桃子,藏在绿叶里,不仔细看都找不着。风里的尘土味淡了,多了点草木的清香,混着远处山涧的流水声,比山下清净了不少。
    路上偶尔能碰到结伴下山的修士,见了韩槐子都笑着打声招呼,喊一声“韩师兄”,再好奇地瞥两眼孟凉,眼里带着点敬畏。毕竟今天之后,整个北俱芦洲都知道了,这个穿青布衫的散修,是本届东部大比实打实的魁首。
    孟凉也不端架子,人家冲他笑,他就点头回个礼,没什么架子。
    陆野走在最前头,嘴里还不闲着,絮絮叨叨说今天擂台下的趣事:“你是没看见,祝刈说弃权的时候,台下那个静啊,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过了三息才炸锅,有个胖子押了全部身家赌祝刈赢,当场就差点晕过去,被人架着下去的,笑死我了。”
    “阡戌那人,性子傲得很。”韩槐子接口道,“能让他主动认输,要么是欠了人情,要么是真觉得打不过。我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不会随便低头。”
    他作为地主,对北俱芦洲这些年轻修士的底细都清楚些。
    孟凉含糊地“嗯”了一声,心底也盘算着到底是什么地方让阡戌欠了自己一个人情。
    陆野见他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追问,话锋一转,又聊到了韩槐子那场比赛:“老韩,不是我说你,今天你跟祝刈打,太稳了。他那斧刚猛,你就该绕着走,跟他硬碰硬肯定吃亏。你要是用你那套槐阴剑法跟他磨,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十招。”
    韩槐子苦笑一声:“我也想磨。祝刈的刀快得很,根本不给你磨的机会。我刚起剑势,他斧就到跟前了,只能硬接。接了三斧,手臂都麻了,再打下去,剑都要脱手,输得不冤。”
    他输得坦荡,半点不找借口。技不如人,回去好好练就是,没什么丢人的。
    孟凉今天虽然没跟祝刈真正打上一场,可光看上午韩槐子那场,也能看出不少门道。祝刈的功底很扎实,真要生死相搏,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三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太徽剑宗的山门口。
    目光扫过孟凉和陆野,带着点好奇,却很守规矩,没多问。
    韩槐子微微颔首:“辛苦了。师父回来了吗?”
    “回大师兄,掌门师伯还在演武场那边议事,估计要晚点回峰。”
    “知道了。”
    一进山门,景致就不一样了。沿着山道往上,两边都是整齐的松柏,苍劲挺拔,风吹过就松涛阵阵,像海浪似的。远处能看到一座座山峰,错落有致。
    陆野东张西望的,嘴里啧啧称奇:“你们太徽剑宗就是气派,比我们散修天天风餐露宿强多了。你看这路,平平整整的,还有人扫。我们在外面,有时候连个睡觉的破庙都找不着。”
    “各有各的好处。”韩槐子笑着说,“宗门里规矩多,也不自由。我还羡慕你们散修呢,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拘无束的。”
    “得了吧,站着说话不腰疼。”陆野撇撇嘴,“真让你出去当散修,三个月你就受不了了。没人给你做饭,没人给你洗衣服,受伤了连个递药的人都没有,哪有宗门里舒坦。”
    孟凉在旁边补刀:“他就是嘴上说说,真让他下山历练,半年就得跑回来。”
    “哪有。”韩槐子无奈摇头,“我前年还独自出去历练了半年呢。”
    “那不一样,你是带着宗门任务去的,盘缠丹药都备足了,跟我们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散修能一样?”陆野振振有词。
    三人拌着嘴,顺着山道往上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拐过一道山弯,就到了韩槐子自己的山头。
    韩槐子作为大师兄,有自己的独立山头。
    屋檐下摆着张竹桌,几把竹椅,平时应该是用来乘凉吃饭的。不过今天吃饭的地方设在老槐树下,一张青石板桌,四条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纹路都磨平了,想来平时没少在这儿下棋喝茶。
    “地方小,别嫌弃。”韩槐子笑着说,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把菜端出来,再拿两副碗筷。”
    “我帮你。”陆野立刻跟上,抱着酒坛就往厨房走,“我看看你都弄了什么好吃的。”
    孟凉没动,靠在老槐树上,抬头望了望满树槐花。风一吹,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抬手拈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
    北俱芦洲风沙大,很少有这么清净温柔的地方。
    没一会儿,韩槐子和陆野就端着菜出来了。
    四碟菜,一一摆上桌:一碟切得薄厚均匀的卤牛肉,油光锃亮;一碟盐水煮花生,还冒着点热气,是自己峰上种的,刚摘下来没几天;一碟腌萝卜条,酸甜口;还有一碟炒山笋,鲜鲜嫩嫩的,是下午刚从后山挖的。都是北地最寻常的下酒菜。
    陆野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泥封,“啵”的一声,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漫开来,混着槐花香,闻着就醉人。
    这酒是高粱烧,北俱芦洲最常见的烈酒,却胜在够纯,埋了十年,火气都沉下去了,入口更绵柔,后劲却更足。他拿过三个粗陶碗,一一满上。
    “来!”他端起碗,嗓门洪亮,“第一碗,敬咱们孟大魁首!恭喜拿下东部大比第一,名扬北俱芦洲!以后兄弟出去,也能拍着胸脯说,我跟孟大魁首喝过酒!”
    “少来这套。”孟凉笑着端起碗,跟他俩碰了一下,陶碗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什么魁首不魁首的,运气好罢了。真要实打实打下来,还不知道谁赢呢。”
    “运气也是本事。”韩槐子温和地笑,也端起碗,“能让祝刈和阡戌都主动认输,整个北俱芦洲和东宝瓶洲乃至浩然天下年轻一辈里,找不出第二个。这魁首,你实至名归。别的不说,就这份人情面子,就比打赢一场比赛值钱。”
    能让两个顶尖高手心甘情愿认输欠人情,可比靠拳头打服人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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