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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营州柳城风物(第1/2页)
天近黄昏,斜阳照在营州柳城外的官道上,将整条土路染成一片金黄。
柳城是辽东第一名城,城墙足有三丈高,青砖厚重坚固,墙砖上蒙着一层经年累月的风沙。
像一位老将,默默守护着辽西咽喉。
城门口排着长队。
守军披甲手持武器,正挨个盘查。
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张方桌,桌上压着一摞过所。
“快点快点!”
“下一个!”
“下一个!”
排队的人里,有赶着骡车的辽东汉子,有背货囊的高丽行商,有牵骆驼的突厥胡商,还有几个骑马的契丹人。
各种口音混在一起,赶上京城的热闹了。
纪风等人没有停下脚步,守门官兵和那校尉仿佛看不见他们似的,几道身影从人群中穿过,进了城门。
柳城内和纪风到过的所有城都不一样。
它没有京城的繁华,也没有江南的灵秀韵致。
整座城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百年的石头,方方正正,但处处透露着辽东独有的厚重。
“终于进城了!”
知白四下张望着柳城。
这几日走来,他们要么露宿野外,要么住在荒僻戍铺和山村。
这柳城是他们出关以来遇到的第一座大城。
街上行人不少,穿着也各异,有羊皮短袄的汉人,有裹着毛毡的奚人,也有光着额头的契丹人等等。
路边的摊贩已经点起了像小瓦罐一样大小的风灯,灯火在寒风中摇晃,照得路面忽明忽暗。
“公子,你看,那儿好大的一只鹰!”
知白忽然拉了拉纪风的衣角。
纪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街边一个胡人蹲在木架子下,架子上停着一只灰白色的鹰。
那鹰通体灰白,羽毛光滑,两爪扣在横木上,头被一个小皮帽罩着,静静地站在横木上。
“那是海东青。”
绾绾轻声说道。
“是辽东最神骏的鹰,一只能换一座宅子呢。”
“一只鹰换一座宅子?”
一听一只鹰能换一座宅子,桃枝枝瞬间小财迷上线。
“这么值钱?在哪抓的?”
绾绾笑道:
“这鹰可不止抓来那么简单。”
“海东青巢在悬崖绝壁之上,寻常人想掏雏鸟,得从崖顶吊着绳子下去,十个人里有一半得摔死在半道上。”
“雏鸟到手还没完,还得熬它。”
“人不合眼,也不让鹰合眼,整夜整夜地盯着,用麻绳缠住鹰爪,叫它站不稳,熬上七天七夜,等它眼里的野性熬尽了,才肯落在人臂上。”
“若是熬不过去,鹰就废了。”
“所以有着‘九死一生,难得一鹰’的说法。”
“这么麻烦?”
桃枝枝咋舌。
“那算了。”
“嗯。”
绾绾应道。
“契丹人尤其看重海东青,还有专门用海东青抵税、换铁器的。”
胡人见有人看他的鹰,也不招呼,只是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嘬他手里的烟袋。
那鹰的翅膀忽然抖了一下,拴它的皮绳“啪”的一声绷紧了。
“走吧。”
纪风收回目光,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营州柳城风物(第2/2页)
他们找了家叫“柳城栈”的客栈住下。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圆脸短须,一口营州本地口音,卷着舌头说话。
付了钱,掌柜的亲自提灯送他们上楼。
“客官打哪儿来?”
“关内?”
“那住咱这儿就对了。”
“咱这柳城栈,是柳城内年头最久的客栈,前朝就在了。”
“那时皇帝征兵打高丽的时候,这里住过粮官,本朝发兵的时候,住过游击将军。”
“您看这柱子,上边还有刀痕嘞。”
掌柜的絮絮叨叨,提着灯左照右照,把墙上那些刀痕、箭眼都照了一遍,像在炫耀他这祖传的客栈。
上了楼,掌柜的又吆喝伙计去烧水,说几位客官远道而来,都得洗洗。
夜深了,窗外的人声还一阵一阵地传上来。
柳城入了夜也不安静,总有马蹄声从窗外传来,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曲子声。
纪风推开半扇窗,寒风灌了进来。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青灰色的屋顶上,坊墙投下深深的影子。
远处鼓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几盏风灯在街角明明灭灭。
更夫敲着梆子从巷口走过,脚步声和梆子声逐渐远去。
夜游巡从街角飘过,一道黑影急忙躲到拐角处,等那幽绿的巡灯飘远了,才敢探出半个脑袋。
“我丢!”
“这城就不该进来,忘了这城里有城隍和阴司鬼差。”
黄小二缩在墙角,拿草帽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
......
第二天,纪风等人在楼下吃早饭。
“公子,我昨晚听见有人在街上打更,还有人在对面楼里唱歌。”
知白一边往嘴里塞蒸饼,一边跟纪风说话。
“那人唱的不知道什么曲子,调子好长好长,像......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纪风喝着粥,听知白说,那曲子他也听见了。
绾绾在纪风肩头拉着一块蒸饼角,说道:
“那是高丽的阿里郎。”
“柳城内高丽人不少,多半是做皮货和药材生意的。”
“阿里郎?”
知白咽下嘴里的蒸饼,看向绾绾。
“这名字还怪好听的。”
“是他们那儿的民谣,调子悠长,离乡的人爱唱。”
绾绾撕下一小块蒸饼送进嘴里。
“唱的多是想家、想人的心事。”
知白小声嘀咕道:
“难怪我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桃枝枝给他碗里夹了块咸菜:
“吃你的吧,等会儿上街,给你买好吃的。”
吃过早饭,纪风带着众人闲逛柳城。
柳城主街名为鼓楼大街,是全城最宽的一条街。
街道能容四辆马车并行,路面是反复碾压过的黄土,因为天寒,冻得硬邦邦的。
街上来往的马车和驼队首尾相接,车轮碾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街两旁的铺子多为皮货行、药材行和马具店。
门脸都不大,门前堆着各自的货物,几乎占了半条街面。
“枝枝,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