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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朝,太极殿。
此时天光大亮,承天门外已经聚集了百官。
平日里,这些官员见了萧煜这个懦弱、瘸腿的太子,虽说表面上恭敬,但眼底的戏谑与轻蔑却是藏不住的。
可今天,当萧煜迈着沉稳、毫无滞碍的步伐走来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的脚……好了?”
“这怎么可能?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疾,竟然痊愈了?”
官员们交头接耳,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
“哟,二哥今天来得真早啊。这脚利索了,连走路都带风了。”
一声阴阳怪气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萧煜循声看去,只见大皇子晋王萧乾、三皇子萧云、四皇子齐王萧钺正并肩站在一起,身后还围着不少朝中重臣。
说话的,正是四皇子齐王萧钺。
萧钺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阴鸷。
他紧盯着萧煜那双行走自如的腿,藏在袖中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二哥,昨儿个你可真是威风得很呐。”
萧钺往前走了两步,在萧煜身前站定,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周围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满大街的搜查,甚至连臣弟府上人开的永利当铺都给抄了。”
“那掌柜不过是开门做生意,正常收了些物件,二哥便直接把人扭送刑部彻查。”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打臣弟的脸,还是觉得臣弟好欺负?”
萧煜停下脚步,斜睨了萧钺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充满了不屑与冷漠。
“齐王,孤丢了东宫的御赐之物,奉旨搜寻。”
“永利当铺既然收了赃物,那就是藏赃之所。孤按律办差,有何不妥?”
萧煜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散漫。
“你若觉得委屈,或者觉得孤做过了,一会儿上了朝,只管去父皇面前告状。跟孤在这叫唤,孤可没闲工夫搭理你。”
“你!”
萧钺脸色顿时一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暴虐的冷意。
他没想到,以前那个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只会摆烂的二哥,如今说话竟然如此夹枪带棒,完全不给他留半点面子。
一旁的大皇子晋王萧乾见状,冷哼一声,伸手按住了萧钺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萧乾是个粗人,在军中待久了,脸上带着一股蛮横之气。
他看着萧煜走入大殿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四弟,跟这个残废废什么话?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三皇子萧云在一旁微微一笑,神色温和,宛如春风拂面,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毒蛇般阴冷。
“大哥说得是。”
“二哥最近在京畿之地推行那个什么‘摊丁入亩’,可是把天下的读书人和士绅都得罪光了。”
“何止是得罪?”
萧乾冷笑连连,压低声音。
“本王刚刚收到消息,京畿几个县的官吏已经彻底撂了挑子,底下乱成了一团。”
“甚至好几个地方都闹起了山匪,劫掠官仓。”
“他萧煜想当圣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一会儿上了朝,本王倒要看看,他怎么向父皇交代!”
“一会儿,咱们一起参他一本……”
“嗯……”
“皇上驾到——”
随着大内总管刘疽的一声高呼,百官鱼贯入殿,分列两旁。
龙椅上,大燕皇帝萧政面色威严。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群臣,身上那股果断狠辣、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压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刘疽的声音再次响起。
话音刚落,大皇子晋王萧乾便当先跨出一步,大声说道: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萧政微微抬眼,不咸不淡地吐出一个字。
“准。”
“儿臣弹劾太子萧煜,治政无方,倒行逆施,致使京畿之地大乱,民不聊生!”
萧乾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嗡嗡作响。
紧接着,四皇子齐王萧钺也站了出来,躬身作揖,语气诚恳。
“父皇,大兄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在京畿试点‘摊丁入亩’,本意虽好,但手段过于酷烈,用力过猛。”
“如今京畿各县官吏惶恐,政令不通。更有甚者,多地爆发山匪,劫掠百姓,烧毁田契,此皆因新政操之过急所致。”
“请父皇明察,暂停新政,以安天下士绅之心。”
“臣等附议!”
“请陛下暂停新政,惩治推行不力之人!”
一时间,户部尚书孙林辅、工部尚书徐越洪等人纷纷出列,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整个朝堂,竟然有大半的人都在反对太子,支持晋王和齐王。
萧政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可怕。
他雄才大略,自然知道“摊丁入亩”是利国利民的良策,能够解决朝廷国库空虚的燃眉之急。
但他同样知道,这件事情会极大地得罪天下的士绅阶级,阻力重重。
看着底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官员,萧政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站在首位的萧煜身上。
他这个儿子,最近表现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面对如此排山倒海的反对声,他倒要看看,萧煜该如何应对。
“太子,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萧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面对满朝文武的弹劾,萧煜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越众而出,先是向萧政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员。
“父皇,儿臣确实无话可说。”
萧煜淡淡地开口。
听到这话,萧乾和萧钺脸上同时露出了得意之色。在他们看来,萧煜这是认命了,准备服软。
然而,萧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儿臣这里有几份账册和密报,想请父皇过目。”
萧煜拍了拍手。
殿外,东宫官署的陈宣海和秦渡之快步走了进来。两人手中各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神色肃穆。
“呈上来。”
萧政吩咐道。
刘疽赶忙下去,将账册接了过来,呈递到御案之上。
萧政随手翻开一本,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锁了起来,眼中的怒火开始疯狂凝聚。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有些已经开始暗自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萧煜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父皇,京畿主事陈宣海、秦渡之等人,连夜核对并整理了京畿各县的实地账目。”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自新政推行以来,各县豪强士绅,是如何将自家田产挂靠在免税的生员名下,又是如何通过做假账,将税赋强行摊派到普通贫民头上的。”
“至于大兄和四弟口中所谓的‘山匪’……”
萧煜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萧乾和萧钺的脸。
“陈宣海等人已经查明,那些所谓的山匪,根本就是各县衙役、豪强家丁乔装改扮的!”
“他们烧毁田契,劫掠官仓,不过是为了制造混乱,逼迫朝廷废除新政,好让他们继续鱼肉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