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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阖家欢乐!凭什么皇后身怀子嗣,就要到本宫跟前耀武扬威!本宫,也想做一回母亲啊!”
她无助的哭喊,伸手一把攥起地上锋利的瓷渣。
尖利的瓷片划过指腹,可片刻之后,满腔的戾气又化作无力,她缓缓松开手掌,任由碎瓷从指尖滑落。
掌心与几根手指之上,又添了数道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一众宫女面面相觑,无一人敢跨步上前。
唯有琼玉迈步走至她身侧蹲在她身边,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将她掌心里残存的瓷渣捡拾干净,泪珠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公主,您要爱惜自己啊。”
陆昕沅失神地望向她。
“便是本宫作践自己,又有谁会在乎?”
她缓缓站起身,胸中怒火依旧难平。
用脚推开跪伏的宫人,又从箱中取出杯盘。
她带伤的手掌擦过瓷器,瓷面上印下点点血迹,紧接着一件件器物被她狠狠掼落,前厅之内,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公主息怒!”
一众宫婢身子伏了更低了些,齐声出言劝慰。
“息怒?”
陆昕沅苦笑一声,
“不过砸碎几只盘子,你们就以为,本宫心头的怒火能就此平息?”
琼玉跪在地上,往前膝行蹭了数步,带着哭腔高声规劝着。
“公主!公主!您心中若是郁结难消,责罚奴婢出气便是,万不可再作践自身啊!”
她斜睨了一眼跪伏在地的琼玉,神色缓和了几分。
“你起身回话吧。”
琼玉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抬手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这时一名宫女怯生生上前,捧着一方锦帕,声音止不住发颤。
“公、公主殿下,您手上满是血迹,可否擦擦手?”
陆昕沅接过锦帕,随意抹了一下掌心中的血污,反手将帕子甩到那宫女的脸上。
她迈步走到盛放金银器物的箱笼跟前,箱内珍宝一件件摆放得齐齐整整。
她从中取出一只赤金錾刻凤穿牡丹纹梅瓶,瓶身之上凤凰缠牡丹的纹路雕刻得细密精致,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她低声轻喃。
“官家倒是有心,这瓶子倒是用纯金打造的。”
她拎着金瓶,缓步走到右侧那几尊硕大的陈设瓶器跟前。
“好啊,本宫便消一消气。”
话音落下,她猛地抬手,将手中金瓶狠狠朝着那只豆绿色的巨型瓷瓶砸去。
轰一声巨响,硕大的瓶身瞬间崩裂炸开。
众人还处在错愕之间,琼玉几乎没有片刻迟疑,猛地纵身冲上前去。
“公主小心!”
喊声未落,她一把将陆昕沅重重扑倒在地。
四溅飞射的锋利瓷渣擦过琼玉的面颊,她的脸上当即划开数道浅浅的伤口,细细的血痕顺着脸颊缓缓渗了出来。
陆昕沅揉着被摔得发疼的手肘。
心底第一念想,是未经应允就扑倒公主乃是大罪,本该当即杖责于她。
可抬眼望见琼玉面颊之上那数道渗血的伤痕,而见她牵挂的仍旧是自己,心中的气倒是消了些。
琼玉抬起头,急忙撑着身子起身行礼,语气里满是焦灼。
“还请公主恕罪!方才一时情急,公主您可有被飞溅的瓷渣划伤?”
就在这一刻,琼玉的心意,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假意逢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昕沅并未发怒,只是缓缓开口。
“本宫无事。”
身后几名宫女连忙快步上前,将陆昕沅搀扶起身。
陆昕沅此刻心中怒气消解大半,转头吩咐着。
“速去取上好的金疮药过来,琼玉这张脸若是落下半分疤痕,本宫定唯你们是问。”
琼玉轻轻摇了摇头。
“公主不必为奴婢忧心。”
她抬手轻轻抚过面颊上的伤痕。
“不过一点小伤口,休养几日就能自行愈合,不碍事的。”
陆昕沅则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蔑一笑。
“那可不行,你这张脸本宫还要留着对付官家,自然不可以出岔子。”
这时,奉命从后殿取来药箱的宫女跪在地上,对着一箱瓶罐左右为难,分辨不出哪一瓶才是金疮药,心中发愁,却又不敢开口请示。
陆昕沅回眸,眼神冷冽地看着她。
“看来岁雨伺候本宫,还是不甚熟练,胡嬷嬷,将她带下去,好生教教规矩。”
名叫岁雨的宫女万万没有想到公主竟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一听见胡嬷嬷,顿时吓得胆颤,慌忙伏地告饶。
“求公主饶了奴婢!求公主饶了奴婢!奴婢一时分辨不清罢了!”
陆昕沅神色淡漠地回过头。
“连一瓶金疮药都寻不到,留着你还有何用处?”
站在后侧的胡嬷嬷躬身上前,
“岁雨,既然公主已经发话,便随老奴走吧,这细皮嫩肉的,想必教一教就懂了。”
她是懿嘉宫内的老嬷嬷,平日里专门管教犯错的宫人。
岁雨仍不甘心,还想上前抱住陆昕沅的双腿求饶,却被她一道冰冷的眼神喝住,再不敢往前半步。
几名宫女急于在公主跟前表现,立刻上前架起岁雨,岁雨无力低垂着头。
胡嬷嬷见状,向着陆昕沅躬身一礼。
“既如此,老奴便先行告退了。”
“且慢。”
陆昕沅开口将她拦下。
一旁另一名宫人寻出金疮药,上前递到陆昕沅的手中。
“本宫此刻心中仍觉烦闷不畅,要出宫。”
胡嬷嬷闻言顿时面露难色。
“公主,此事怕是多有不妥,外面正下着雨,况且您手上还有伤口,何不先传司药过来,为您包扎伤口?”
陆昕沅冷冷哼了一声。
“司药?现如今几位司药,全都围着皇后腹中那胎打转,哪里还有闲暇顾及本宫?本宫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顿,语气非常强硬。
“备上车马,本宫要出宫。”
站得稍远的宫女连忙快步跑出去前去安排。
不多时,车马已经备妥,停在了宫门外,宫人折返回来躬身回禀。
陆昕沅一把拉起琼玉的手,径直朝着殿门外走去。
她带伤的掌心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琼玉的手背上当即印下一枚鲜红的血掌印。
她回过头,沉声吩咐胡嬷嬷。
“胡嬷嬷,你在此监督宫人,将这满地狼藉收拾干净,若是有一人敢偷懒懈怠,便先拘押起来,待本宫回宫之后亲自款待。”
她目光又扫过殿内的众人,抬脚就拉着琼玉踏出殿门。
外头的雨势越发浩大,密集的雨点砸落地面,擂起阵阵鼓点。
二人绕过曲折繁复的回廊,一路行至正宫门,一辆厌翟销金宝车早已等候在廊下避雨之处。
沉香木车架四角向外斜伸,錾金雕刻的流云飞凤栩栩如生。
车前立着六匹毛色莹白无瑕的西极汗血宝马,马首佩戴鎏金凤纹络头,额前缀着一颗艳红的宝石。
琼玉心中惴惴,低声开口。
“公主,我们这般贸然出宫,会不会,”
陆昕沅言语中带着一丝傲气。
“那本宫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