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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钱忠落脚的宅子，后院。
当皇帝赵黎等人抵达的时候，钱忠正躺在床榻上，翘首以盼。
“陛下……”
钱忠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皇帝赵黎赶快劝住。
“钱老大人莫要多礼，快快躺下。”
钱忠对大乾的忠诚毋庸置疑，无论朝廷多艰难，钱忠都不离不弃。
“陛下，老臣终于等到您来了。”
钱忠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拉着皇帝赵黎的手不肯松开。
“我……我大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老臣有些话不得不对您讲。”
皇帝赵黎闻言，轻声安慰钱忠。
“钱大人，何出此言？北蛮鞑子已经被镇国公赶走。”
“近日北疆传来好消息，北蛮人已经将龙骧州、凤翔州租借给我大乾。”
“大乾正蒸蒸日上。”
钱忠面上不仅没有欢喜，反而涌现出浓浓的忧虑。
“陛下，我大乾的存亡都在镇国公一念之间。”
“他开疆拓土功劳越大，威望越高，大乾便越危险啊！”
钱忠人之将死，终于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将林峰对大乾的威胁，明晃晃地点破。
大将岳雷闻言眉头紧锁，“钱老大人是否言重了？镇国公与我是故交。”
“他为人忠义勇武，为国为民，他绝对不可能做悖逆大乾的事情！”
钱忠长叹一口气：“唉！岳将军啊岳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君不见林峰手握大权，麾下戴甲之士十几万，天下谁人可挡他？”
“各州的武官、文官，悉数是他总督府与那五军都督府所挑选。”
“如今我大乾百姓对林峰无不敬仰崇拜。”
“就算他林峰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他手下的那群骄兵悍将难道就没有？”
钱忠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
“宋墨、花云、朱晟、赵益、刘胜之流，皆以林峰马首是瞻。”
“还有那个邱真！被邱家赶走的弃子，把持政务与林峰狼狈为奸。”
“陛下，再不谋划，我大乾就要亡国了！”
说到动情处，钱忠放声大哭。
安国公陆英、辅国公杨莲、英国公张辅，以及前大将军曹仲的神情各异。
陆英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钱忠的话有几分道理。
英国公张辅一言不发，犹如老僧入定。
辅国公杨莲最直接，一拍桌案。
“他敢！”
“我大乾立国三百年，天命、人心都在我大乾天子。”
“林峰出身于微末之间，不过一猎户之子。”
“他有什么底气，有什么资格改朝换代？”
安国公陆英闻言犹豫片刻，道：“杨大人说的是太平时候，岂不闻乱世‘兵强马壮者为天子’乎？”
“镇国公麾下兵马强壮纵横天下，便是北蛮都被他打得不得不认命忍下屈辱议和。”
“不到半年时间便打下了北蛮二州，若明年他继续出兵，继续开疆拓土。”
“你觉得民心会在谁那边？”
辅国公杨莲一时间语塞，憋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就算他功劳再大，也不能反了天。”
“这天下不是他林峰的！”
杨莲心里清楚，陆英说得有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英国公张辅花白的眉毛抖了抖，看向钱忠。
“钱相深夜将陛下以及我等全都请来，想必腹有良谋。”
“事到如今，钱相就不要绕弯子了，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同殿称臣几十年，张辅了解钱忠。
钱忠闻言深吸一口气，道：“镇国公大权在握，如今摆在诸位面前的无非两条路。”
“其一，陛下体面地退位让贤，禅让于林峰。”
“如此改朝换代，林峰一定会善待皇族，善待前朝这些老臣的。”
“新朝建立虽然会提拔出一批新贵，然林峰治理天下还需要前朝旧臣出力。”
“彼此不会撕破脸，诸位的富贵仍旧能保得住。”
辅国公杨莲低垂着头，脸色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来。
“第二条路呢？”
“其二，便是对镇国公出手，铲除镇国公及其麾下党羽。”
钱忠浑浊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杀机。
“除掉镇国公，我大乾还可继续绵延百年不倒！”
北蛮入侵虽然将大乾内部祸害得够呛，但也令大乾内部的权贵死伤惨重。
加上林峰连续出击，将北蛮打地割地求饶，足够保大乾边疆几十年太平。
“不可！”
岳雷登时大惊失色，道：“钱大人，镇国公乃是我大乾的柱石，怎么能除掉对国有功的功臣？”
“这……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钱忠摇了摇头，用尽力气说道：“任凭林峰的功劳再大，他威胁到我大乾，也要除掉！”
“陛下，这两条路摆在眼前，全看陛下您的选择了。”
“老臣时日无多，只求陛下不要忘了，三百年的大乾江山，都在您一念之间啊！”
钱忠将两条路都摆在了赵黎面前，任赵黎选择。
赵黎举棋不定。
从内心来讲，赵黎对林峰充满感激，如果没有林峰那大乾注定亡国。
要让赵黎出手铲除林峰，他心有不忍。
然而赵黎是大乾的皇帝，肩负着皇族延续、大乾延续的使命。
他，左右为难。
良久，皇帝赵黎才抬起头，一字一句说道：“钱相放心，朕……断断不会让大乾灭亡！大乾不可亡！”
赵黎此言一出，处于弥留之际的钱忠欣慰地笑了。
“既如此，老夫便能心安理得地去地下见历代先帝了。”
“陛下，老臣预祝陛下，马到功成。”
钱忠强撑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咽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钱忠，走了。
怀揣着对大乾的忠诚与希望，走了。
钱忠的离去对皇帝赵黎的打击不小，当年赵颉为皇帝的时候，钱忠便为户部尚书侍奉左右。
又历经赵祯、赵秉、赵黎三位君主，尽心尽力忠心耿耿。
他这一辈子都为大乾效忠，就连临死前还在为大乾谋划。
只是钱忠没想到，他最后的那番话，会为皇族与大乾的朝臣，带来怎样的灾难……
翌日，皇帝赵黎派人火速打造棺材，将钱忠的尸身收殓，送往京城。
为尽快将钱忠的尸身安葬，北归的队伍加快了速度。
结果，皇帝归京的时刻与林峰班师回朝的时刻，正好撞在了一处。
也正是这一次相遇，令皇帝与重臣对林峰的忌惮更深，亦为后续京城的乱局，埋下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