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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拍打着残破的船舷，咸腥的风里混入了焦灼与金属锈蚀的味道。林秀飞站在岸边，目光越过那片缓缓升起的水晶树，望向天际尽头??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细缝，仿佛宇宙睁开了第二只眼。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银光，那是从“源初之核”中剥离出的一丝残迹，非能量，非物质，更像是一种“认知的烙印”。它在他指尖流转，如同活物般低语，传递着某种超越语言的信息：**规则正在重构，旧秩序已开始崩塌。**
赵悠悦走到他身旁，赤足踩在烧焦的土地上，黑莲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又湮灭。“他们已经开始标记我们了。”她轻声道，“我刚才看见自己的影子里多了一道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林秀飞点头：“清道夫程序启动，说明‘源’已经把我们列为必须清除的存在。不只是我们四个……所有接触过真相的人，都会成为目标。”
钱仁娜摇响腰间铜铃，声音清越却带着诡异的震颤，百米内的空气瞬间凝滞。“这铃声能干扰精神追踪，但撑不了多久。最多三天，他们会找到这里。”
张帅站在稍远处，仰头望着天空中不断变幻的星轨。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古老文字，那是K-97试验体遗留的记忆碎片在自动解析宇宙结构。“边缘之地的空间坐标不稳定，常规航行无法抵达。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能撕裂维度的存在作为引导。”
“我知道。”林秀飞闭上眼，应龙之力在他识海中低吼，不再是单纯的战斗形态，而是逐渐演化为一种近乎神性的意志载体。他知道，这一战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组织或个体，而是那个深埋于万千世界底层的“设计者”。
他睁开眼，星辉般的眸子扫过营地中的每一个人。
三百余人，有老有少，有强者也有普通人。他们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清醒。这些人已明白自己将面对什么??不是荣耀，不是永生，而是一场注定被追杀、被抹除、被历史遗忘的远征。
“明天启程。”林秀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将穿越十二重断裂带，横渡虚空乱流，最终抵达边缘之地。途中会有死亡，会有背叛，也会有人后悔。但我不会停下，也不会回头。”
没有人质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若此刻退缩，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种更可怕的结局??被“守渊者”回收记忆，打上复制体编号，沦为维持“源”运转的养料。
夜色渐深，营地燃起篝火。孩子们蜷缩在母亲怀里沉睡，而成年人则默默磨砺武器、检查装备。有些人甚至开始书写遗书，将一生中最想说的话留在纸上，托付给同伴带回甜美生活岛。
林弃如坐在一块礁石上，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林秀飞小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早已碎裂，却被她用金线painstakingly缝合起来。
“你还留着这个？”林秀飞走过来坐下。
“当然。”她笑了笑，眼角有泪光闪动，“你说过，只要它还在，你就一定会回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怕吗？”
“怕。”她坦然承认，“怕死，怕你出事，怕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走上这条路。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重复发生。”
林秀飞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所以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不只为变强而战，也不只为生存而战。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操控命运的人知道??人，不该是容器，不该是祭品，更不该是别人修复‘神’的材料。”
话音未落，天边忽现异象。
一道血红色的流星划破长空，坠落在数十里外的荒原之上，落地无声，却激起一圈圈扭曲的空间涟漪。紧接着，大地震动，无数道银色丝线自陨落点蔓延而出，如同蛛网般覆盖方圆百里。
“是清道夫。”赵悠悦猛然起身，脸色骤变，“它们来了，比预想中快得多！”
众人迅速集结，进入战斗状态。林母紧紧抱住年幼的孙子，躲在临时搭建的掩体后方。林弃如拔出短刃，站到林秀飞身侧。
那片荒原上，银丝交织成一座诡异的祭坛，中央缓缓升起一具humanoid形态的存在??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面部光滑无五官，唯有额头中央浮现出一只竖眼，瞳孔内旋转着无数符文。
>“S级逃逸体，林秀飞，编号01。检测到高危认知污染，执行清除协议。”
声音非男非女，冰冷得如同机械宣判。
林秀飞冷笑：“你们连名字都没有，凭什么决定谁该活着？”
“逻辑无需命名。”那存在抬起手臂，整条右臂瞬间分解为亿万纳米粒子，化作一片银雾扑面而来，“弱者服从强者，容器归还本源，此乃宇宙基本法则。”
“放屁！”张帅怒吼一声，周身金纹暴起，整个人如同被点燃般冲向前方，双拳轰击银雾，竟硬生生打出一条通道！
“走！绕后攻击它的核心！”他咆哮。
钱仁娜立刻响应，铜铃三响，空间短暂冻结，银雾停滞刹那。赵悠悦趁机跃起，背后少女虚影执剑刺出，直取竖眼！
然而就在剑尖触及前瞬，那存在头部猛然分裂，化作九个微型个体，四散逃逸，随即在后方重新聚合，毫发无损。
“无效物理打击。”它平静宣布，“建议采用精神层面瓦解策略。”
话音刚落，林秀飞只觉脑海剧痛，无数画面强行灌入??
他看见自己六岁那年躲在柴堆后哭泣；看见林弃如倒在血泊中呼唤他的名字；看见赵悠悦亲手将剑插入自己心脏；看见张帅跪在废墟中抱着父母尸体嘶吼……
全是内心最深处的创伤，被精准提取、无限放大，形成精神牢笼。
“原来如此……”林秀飞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你想让我崩溃，好趁虚而入，夺走我对‘源’的认知？”
他猛地抬头，眼中星辉暴涨：“可你忘了，我已经通过九渊塔第三层！这些痛苦，我早就直面过了！”
应龙咆哮而出，五十米光体盘旋升空，利爪撕裂虚空，獠牙咬向那具金属躯体！
轰！！！
爆炸席卷十里，银丝尽数断裂，祭坛崩塌。但那存在并未消失，反而在烟尘中缓缓重组，声音依旧冷漠：
>“情感免疫判定成立。启动二级协议：召唤复制体分支，进行人格同化。”
地面裂开，七具身影从中爬出。
每一具，都长得和林秀飞一模一样。
但他们穿着不同服饰，眼神各异??有的冷酷如刀，有的癫狂似魔，有的慈悲若圣，有的麻木如傀儡。他们是林秀飞在不同时间节点可能成为的模样，是命运分叉路上的“另一个我”。
“你永远赢不了。”其中一人开口，手持断剑，“因为你无法杀死你自己。”
“我不是要杀自己。”林秀飞盯着他们，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我是要告诉你们??无论经历多少苦难，走过多少歧路，我选择的道路，始终只有一个。”
他一步踏出，剑光乍现。
《碎星诀?第四式：断念》！
剑锋所指，并非肉体，而是“可能性”本身！
第一具复制体，代表“放弃之路”的懦弱之我，在剑光下灰飞烟灭；
第二具，象征“复仇之魂”的暴戾之我，挣扎嘶吼却仍被斩灭；
第三具，化身“权力欲望”的帝王之我，临终冷笑：“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直到最后一具??那个身穿白袍、手持医典、眉目温和的“救世之我”。
“你真的以为你能拯救所有人吗？”那人轻声问，“你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好。”
林秀飞停剑，呼吸微颤。
那一瞬，他想起了林弃如差点死于应龙反噬的那一夜，想起了赵悠悦堕入黑暗时他无能为力的眼神，想起了张帅父亲被执行死刑时少年绝望的哭喊。
“是啊……我救不了所有人。”他低声说，“但我可以一直去救。哪怕只能救下一个，我也不会停。”
剑光再起。
最后一具复制体消散前，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恭喜你，终于完整了。”
随着七具复制体覆灭，那金属存在发出一声尖锐鸣叫，竖眼炸裂，整个身体开始崩解。
“警告……警告……主体意识受损……连接中断……上报总部……S级威胁确认具备自我超越能力……建议调用‘守渊者真身’介入……”
余音未尽，银雾彻底溃散。
战场恢复寂静。
众人喘息未定，却发现林秀飞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右手已化为晶状结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至小臂。
“怎么回事？！”林弃如惊呼。
赵悠悦查看后脸色凝重：“他在斩灭复制体时，触发了‘源’的反噬机制。身体正在被‘源初之核’同化，如果不阻止，七日内就会彻底变成它的延伸体。”
“那就别让他活到第七天。”张帅冷冷道，“要么治好他，要么……杀了他。”
“闭嘴！”林弃如怒斥。
“我说的是事实。”张帅盯着林秀飞，“你是我们的领袖，也是最大的风险。如果你变成清道夫，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林秀飞抬起头，虚弱却坚定：“给我三天时间。在到达第一道断裂带之前，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钱仁娜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去见一个人。”他望向远方，“一个本该死去，却出现在船上的人??那个跳海的女人。她是守渊者成员，但她的眼神……不像敌人。”
“你是说她可能是卧底中的卧底？”赵悠悦眯眼，“内部叛变？”
“我不知道。”林秀飞摇头，“但她在最后时刻没有暴露我们，反而切断了信号传输。这说明，守渊者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那你准备怎么找她？”张帅问，“海底茫茫，尸体早被溶解了。”
“不一定。”林秀飞抬手，指向海面，“还记得她化作银液时传出的最后一段信息吗？那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种转化方式，极可能是通往某个隐秘节点的入口。只要我们逆向追踪残留波动，就能定位她的真正归属地。”
钱仁娜取出一枚特制罗盘，乃是天武团秘传之物，专用于捕捉异常能量轨迹。她将其置于海面，轻轻注入一丝天武力。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方向??正北偏东十五度，距离约八百里。
“有反应。”她沉声道，“而且……不是自然现象，是人工构造的能量回响。”
“那就是了。”林秀飞站起身，尽管半臂已晶化，步伐却无比坚定，“出发吧。我们要抢在守渊者布防之前，揭开他们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
队伍重新整装，登船启航。
航行途中，林秀飞将自己关在舱室中，用匕首割开左臂皮肤，采集晶化组织样本，试图分析其结构。他发现这些晶体并非单纯侵蚀，而是在模仿神经网络构建新的意识通路??换句话说，“源”正在尝试接管他的思维，而非仅仅控制肉体。
他写下一段加密日志，藏于玉佩夹层中，留给林弃如：
>“若我失控，请用应龙封印咒切断识海连接。咒语在第九页笔记末尾。不要犹豫，不要心软。我不是为了被爱而战斗，是为了让更多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第三日黎明，船只抵达目标海域。
此处海水漆黑如墨，温度低于冰点，却不见结冰。海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银色颗粒，组成一幅巨大的星图图案，中央正是那艘曾载他们前往第十八异世界的船。
“这是……记忆投影？”赵悠悦触碰水面，银粒立刻凝聚成影像??正是那名中年妇女跃入大海的画面，但在她坠落过程中，身体并未下沉，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沉入海底某处。
“下面有东西。”张帅潜入水中探查，二十分钟后浮出，脸色苍白，“我发现了一个沉没的城市，全由水晶建造，街道上布满休眠舱，每个舱内都有一具人类躯体……他们长得，都和那位妇女一模一样。”
“克隆体？”钱仁娜震惊。
“不止。”张帅喘息道，“我在最深处找到了主控室，墙上刻着一行字：
**‘失败品收容所??第七批次，人格同步率不足67%，判定为不合格容器。’**”
舱室内一片死寂。
终于，林秀飞开口：“所以……她不是守渊者核心成员，而是被淘汰的试验品。她之所以帮助我们，是因为她看清了真相??她们所有人，不过是‘源’用来测试人格兼容性的实验材料。”
“那我们要下去吗？”林弃如问，“万一触发警报……”
“必须去。”林秀飞眼神决绝，“既然她们是失败品，那就意味着存在‘成功品’。而那些‘成功品’，才是真正掌控守渊者的人。我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决定谁能觉醒，谁该被淘汰。”
众人换上潜行装备，随他一同下潜。
穿过层层废墟，他们来到城市中心的大殿。殿顶悬浮着一颗小型晶体，与“源初之核”极为相似，只是黯淡无光。四周墙壁布满数据板，记录着数万年来所有被选中者的测试结果。
林秀飞在终端前操作片刻，破解加密系统，调出了最关键的一份档案：
>【项目名称】：渊启计划
>【目标】：筛选出足以承载“源”的完美容器，重建失落的神格。
>【失败原因统计】：
>-情感羁绊过重（占比43%）
>-自我意识过强（占比31%）
>-道德约束干扰决策（占比18%）
>-生理结构不兼容（占比8%）
>【结论】：理想容器应具备绝对理性、无情感依附、完全服从“源”的意志。当前最优候选者：赵宗山，同步率92.7%，待激活。
文件末尾附有一段视频。
画面中，赵宗山站在一座巨大祭坛上，接受仪式改造。他的双眼逐渐转为纯白，口中吟诵着古老的誓词：
>“吾愿舍弃人性，换取真理之钥。从此之后，我不再是我，而是‘渊’之声，‘源’之手。”
视频结束。
全场寂静如渊。
“赵宗山……根本不是反抗者。”赵悠悦喃喃，“他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继承者。”
“所以他一直在引导我？”林秀飞苦笑，“让我闯九渊塔，让我接触‘源’，让我成为催化剂……只为唤醒他体内沉睡的部分？”
“没错。”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众人警觉转身，只见一名女子缓步走出??正是那位跳海的中年妇女，但此刻她面容年轻了许多，身穿素白衣裙，眼神清澈而悲伤。
“我是第七批次的残次品，代号‘忆痕’。”她说，“我的任务是监视你们，汇报进度。但我做不到。因为在无数次轮回的记忆中，我曾经是你妻子，是你母亲，是你妹妹……我爱过你们每一个人。所以我选择了背叛‘渊’。”
林秀飞盯着她：“你说‘轮回’？什么意思？”
“你们以为这是第一次觉醒？”她摇头，“在过去十万年里，已有三千七百二十一组候选人触及‘源初之秘’。每一次，他们都试图反抗，每一次，都被抹除。而我和你们一样，一次次重生，一次次失败，直到记忆破碎，沦为试验品。”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光球，里面映照出无数画面：林秀飞曾在古代持剑斩天，也曾在未来驾驶机甲对抗神明，还曾在某个世界化作纯粹意识游荡星海……
“你们不是英雄，也不是先驱。”她轻声说，“你们只是循环中的一环。而这一次，或许……会不一样。”
林秀飞接过光球，感受其中流淌的记忆洪流。他忽然笑了。
“你说我们会失败无数次？”
“历史如此记载。”
“那又如何？”他将光球收入怀中，目光灼灼，“只要我还记得这一切，只要我还愿意再试一次，这个循环，就还没完。”
他转身面向同伴：“我们继续前进。不管前方有多少清道夫，多少守渊者，多少所谓的‘命运’，我都不会再让他们替我们写结局。”
破晓之光穿透海面，洒在这支渺小却无畏的队伍身上。
风暴未息，战火将燃。
而在遥远的边缘之地，那扇青铜巨门上的铭文，再次微微震颤：
**“剑不出鞘，碎的是星辰。”**
这一次，回应它的，是一声来自人间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