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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不要意气用事
平壤。
殿宇之中的高宝延皱着眉头，看着桌案之上放置的国书，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这封诏书他绝对不能认！
以前高句丽王继位，南北两朝也会加封，可那些加封的封号都是事后追认的，事件的性质与如今李爽想要做的完全不同。
这份诏书的意思只有一个！
从今以后，只有大唐承认的高句丽王才是高句丽王！
高宝延便是想要忍一时之辱承认也不可能！
一旦高宝延接受了，那麽这份诏书是要通发高句丽全境，到时候，高句丽上下官员百姓都会知道的。
数年前，高句丽才丢了辽东，军民死伤惨重，如今高句丽上下之民对唐军的敌意相当大，可谓切齿痛恨。
他若是这麽做了，那他这个王还要不要当了？
这数年来，他平定内部的叛乱，收复乌骨丶国内诸城建立的威望就会荡然无存。
可若是拒绝，无疑给了唐军出兵的理由。
高宝延很是疲惫，坐在王座之上，闭着眼睛。
「大王，都到了如今了，战吧！」
底下，依靠军功而立足于平壤的一众东部出身的将领充满了对于战争的渴望。
只有赢了，他们才能洗刷数年前战败的耻辱，从战败的阴影中走出来，对于辽东采取战略攻势，恢复军民的信心。
「刚派了两万军北上，消耗甚重，如今要战，如何战？」
高宝延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如果发生战争，那战场肯定会在高句丽的国土上进行。
这也是当初高宝延不惜杀了西柔然的使者，展现极其卑微姿态的原因。
「大王，辽东虽失，我高句丽尚有户口百万，如何不能战？」
「唐皇贪暴，其将兵更甚。辽东之地我高句丽之民，为之凌虐，无不思归。大王当为社稷百姓，与之一战。」
耳边嘈嚷，高宝延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做出了决定。
「那就战吧！」
说完，高宝延看着殿宇之中一众将领，吩咐道：「守好乌骨城以及沿岸诸城，不可主动出击。待唐军至，当坚壁而后战。等到北方战事平稳，两万大军得胜归来，我军胜机更大。」
高宝延的思路很清晰，便是要打，也要打防守之战，重点守好唐军进军的关键节点，以拖待变0
说着，高宝延站了起来，道：「既要打，那便要打大战。若是唐军岁岁侵扰，于我等反而不利。」
「大王何意？」
「将那唐使杀了，头悬宫门。本王倒是要看看，大野爽会如何！」
王宫之中，脚步声匆匆，带着压抑与怒气。
「大王！」
高宝延的小夫人见其来到了自己的殿宇，刚要行一礼，就挨了高宝延一巴掌。
「贱人！」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声，小妇人几乎是懵了。
高宝延却犹是不解气，踹了她两脚，可气力衰落，根本踹不倒。
——
「你说，那个大野爽使者是不是你放跑的？」
「大王为何要冤枉臣妾？」
高宝延手指颤抖着，道：「你还狡辩，这使馆内外都是你细群之人，不是你还有谁。使馆之人已然招供，便是受你指使，他才告知唐使，让他潜装出逃。」
听到了高宝延的话，小夫人迅速冷静了下来。
「可是使馆皂衣？」
「你怎知？」
「那是中夫人安插在使馆的眼线，此事定与她有关。」
高宝延听了，有些狐疑，事涉王室隐秘，他也没有带太多的人前来。
「去将中夫人请来！」
中夫人很快到来，看着屋中的情形，尤其是看到小夫人脸上的巴掌印，更是感受到一股快意。
高宝延凝视着自己的中夫人，世子的母亲，问道：「使馆皂衣可是你的人？」
中夫人有些诧异，她不知道高宝延如何得知的，可也没打算否认。
「是！」
这一个字，让高宝延的怒气升到了极点。
「这麽说，放跑使者，便是你的主意！」
「是！」
「你为何要如此做？」
「大王，杀了唐使，于国何益？」
「住口，如何治国，用你一妇人置喙！」
中夫人没有理会高宝延的怒气，硬顶了回去。
「大王，杀了唐使，便是与大唐不死不休。他日唐军若来，胜了还罢，败了该如何？世子年幼，如何安定社稷？」
「你————」
高宝延站了起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他忽热明白中夫人为何要冒险这麽做了，那便是中夫人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害怕他万一崩了，大敌在外，高平成年幼，无法掌控朝局。
可明白归明白，生气也是真的生气。
这不是在咒自己麽？
便在此时，小夫人贴心的走了过来，替高宝延顺了顺气，安抚道：「大王，中夫人定是与唐军有所勾结，才会如此做。依臣妾看，此事大王当彻查。」
听了这话，高宝延面色一变。这一刻，他是真的在想是不是该换一个世子？
中夫人见此，当即怒斥。
「你少蛊惑大王，真正勾结唐军的人，是你吧！」
小夫人也怒了。
「你死到临头，还要攀咬。」
「我攀咬？那日你以礼佛为名，买通了僧尼，暗自潜入了使馆，见了祖珽，是也不是！」
「你胡说，可有证据？」
「使馆的皂衣可为证！」
「那是你的人，当然替你说话！」
就在两女争执其间，高宝延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差。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便是他的两位夫人说的都是真的话，那她们都和唐军有勾结！
她们身为夫人，为何要冒着奇险，与唐军勾结？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们看着自己快不行了，在为自己和自己家族铺路，想要以唐军为援。
高宝延想明白之后，心如死寂，没有再理会这两个女人，迈开脚步离开。
他此刻心中只想着一个地方，那便是已经数年不曾踏足的大夫人的院子。
只是，还未到，内侍便跑了过来。
「大王，前方的军情传来，我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为何如此？」
「粟末靺鞨暗中投降了扶馀军，我军不防，被扶馀军和粟末靺鞨部联手击败，鸭禄城也被唐军袭占。」
「大野爽！」
高宝延怒吼一声，忽感喉间一甜，失去了意识，倒落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