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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叔叔,婶子,还有这位刘家兄弟,事情可不是这麽论的。
栓子年纪小,嘴馋可以理解,但这可不是他动手抢人东西,推搡哥哥的理由。若今日因为他小,就能随意抢夺而不受管教,那他日长大了,又会如何?岂不是都能杀人放火去了。」
不等刘家人反驳,陈彦诚看三叔开口了,也紧接着转向二婶刘氏道,「二婶,彦信虽说是您的亲儿子,但他也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他受了委屈,东西被抢,人被推搡,您不先问问他疼不疼,难不难过,反倒急着让他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爹娘兄弟面前,把属于自己的东西让给一个上门做客却动手行抢的人。我们陈家的人,在自己家家门口,还能让外人欺负了去?这是什麽道理?
陈青穗也在一旁小声嘀咕,但那音量也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跟我姐有什麽关系,东西是我姐买的,我姐都还没开口呢,你要是想给你侄子买东西,就自己拿钱去买呀,干什麽拿我姐的东西充大方?」
刘氏被她们这一言一语噎的脸腾地红了,只觉得自己作为长辈的面皮都被人给撕下来了:「你这孩子说的什麽话,那不都是亲戚吗?一个孩子而已,你们都是做哥哥姐姐的,这麽大人了跟他计较什麽。」
栓子看着这情况,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两圈,飞快地伸出舌头在糖人上舔了两大口,黏糊糊的糖稀沾了满嘴,然后挑衅似的看着气红了脸的陈彦信。
陈彦信看着他得意的脸色,刚才忍得通红的眼睛到底是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就落了下来,他仿佛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猛地背过身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陈晚星看二叔二婶这样子,也懒得再给她们留面子了。她轻轻拍了拍陈彦信绷得紧紧的后背,上前半步,挡在了他身前,目光重新落回那攥着糖人,似乎觉得已经得逞的栓子身上。
然后,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脸色愤懑的陈彦信。
「信哥儿,」她声音放缓,带着鼓励和一种坚定的力量,「大姐问你,这糖人,是你愿意给他的吗?」
「不是,是他抢的。」陈彦信听到姐姐问话,大声道,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好。」陈晚星点点头,「那现在,糖人脏了,被他弄脏了。你还想要回来吗?」
陈彦信看着那沾满陌生口水,变得黏腻肮脏的糖人,眼中闪过强烈的嫌恶,用力摇头:「不要了,恶心!」
「很好。」陈晚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院子里每个人都能听清,「那麽信哥儿,姐教你一遍,你要记住,属于你的东西,哪怕你自己不要了,也绝不能让它留在抢掠者手里,成为他耀武扬威,觉得抢夺有用的奖赏。
这不是计较一口吃食,这是在告诉不懂规矩的人,什麽叫是非对错,什麽叫别人的东西不能碰。」
她牵住陈彦信的手腕,带着他径直走到栓子面前。栓子似乎意识到不妙,想把糖人藏到身后,陈晚星却快他一步,对陈彦信道:「拿回来,然后,扔了。」
陈彦信在大姐沉静而有力的目光支撑下,勇气倍增,猛地伸手,一把将那黏糊糊的糖人从栓子手里夺了回来。
栓子「哎哟」一声,还想抢回去,被陈晚星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众目睽睽之下,陈彦信拿着那不成形的糖人,转身走到院墙根专门放厨馀废水的盆子旁边,没有丝毫犹豫,手一扬。
「噗通」一声闷响。
糖人消失在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很快沉没不见。
院子里一片死寂。
栓子呆了一下,随即「哇」地放声大哭,蹬着腿撒泼:「我的糖,我的糖,赔我,阿奶,爹,他扔了我的糖。」
「你!」
刘父重重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刘母的脸彻底拉了下来,手里的瓜子也不捻了,赶紧去哄孙子,一边哄一边拿眼瞪陈家人,尤其是陈晚星。
二婶看着号哭的娘家侄子和面无表情扔了糖人,挺直脊背站在陈晚星身边的亲儿子,张着嘴,脸上红白交错。
她讪讪地站在那里,看看爹娘弟弟,又看看丈夫和儿子,最后目光落在陈晚星身上,心里头很是怨恨。
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被栓子愈发嘹亮的哭嚎声填满。他蹬着腿,坐在地上撒泼,嘴里不停嚷嚷着「赔我糖」,「坏蛋扔我糖」,刘母和刘耀祖围着他,一个沉着脸低声呵斥,一个忙不迭地哄劝,却没什麽效果,反倒让场面更显难看。
二婶刘氏手足无措地站在当中,看看哭闹的娘家侄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丈夫和抿着嘴倔强站在陈晚星身边的儿子,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当口,站在堂屋门口,之前被打断了话,后来看儿子开口了,就没再吭声的陈奶奶,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她声音不高,却莫名地让院中的嘈杂为之一静。
「行了,都别杵在外头了。」陈奶奶目光扫过满地打滚的栓子,「小孩子打架抢食,鸡毛蒜皮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栓小子,快别哭了,地上凉,仔细凉着了,肚子疼。」
她这话,听着是打圆场,作为一个长辈,却又没指责陈晚星和陈彦信半分。
刘母脸上挤出的笑容僵住了,刘父咳了一声,扯了扯还想说什麽的刘耀祖。陈奶奶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再揪着不放,毕竟是在别人家。
陈奶奶又看向陈晚星和陈彦信,目光在陈彦信挺直的背脊上停了停,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赞许,语气依旧平淡:「晚星,带你弟弟妹妹们进屋吧。」
一场闹剧揭过,众人心思各异地往堂屋挪步。栓子还在抽抽噎噎着不肯起身,最后被刘耀祖半拖半抱地弄了起来。
刘母掏出手帕给他擦脸,嘴里低声絮叨着什麽,眼神却不时瞟向被陈晚星护着往屋里走的陈彦信,以及方才镇定自若,此刻已恢复温婉神色的陈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