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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讲。”林晚侧耳仔细倾听。
“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底子干净,人也机灵。”
达莉娅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张伟,数学系的,脑子转得快。范雨琦,国际关系专业,人脉广。于薇,学艺术的,对服装搭配很有研究。”
“周晓梅和他们三个人都聊过,这些人都想赚些外快,都愿意帮忙,我猜,你是想等咱们货到了之后让他们帮忙开拓学校市场,让朋友推荐给朋友,老师推荐给老师……对吗?”
林晚点了点头。
她之前让周晓梅留意宿舍楼里其他可能需要勤工俭学、嘴巴严实的中国同学,列个名单备用的原因就是如此。
校园是一个相对封闭但传播极快的市场,那些毛子学生老师,兜里有钱,又好新鲜。
如果能建立起一套校园分销网络,不仅能快速消化库存,还能形成口碑效应。
届时,契卡市场和学校市场互为犄角,要是别人问起,林晚就可以说咱的衣服在契卡市场(学校)卖得正热闹呢,你说包不包真?
“还有,我打听到了,下周五晚上,莫斯科音乐学院有一场音乐会。”
达莉娅接着说道。
“并且,那位索科洛娃女士,前国家大剧院首席芭蕾舞演员,现任剧院艺术总监也会受邀参加。”
“社交就是销售,对吧?如果你能搞到几张票,咱们就穿着咱们的货去……说不定能接触到更高层的客户。”
林晚沉吟片刻,达莉娅的想法确实很好,但她觉得有些过于乐观了。
在1990年的莫斯科,阶层壁垒依然森严。
一件以实用性为主的牛仔裤、皮夹克、羊毛大衣,或许能在学生和普通市民中畅销,但想要凭借这个打入上层,几乎不可能。
那些部委官员、知识分子家庭,他们平日的消费习惯、社交圈层、价值观……和普通民众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或许会欣赏西方服饰的美丽,但也更看重品牌、质地等等元素,林晚手上的苹果牌服装,哪怕质量再好,在他们眼中也只是廉价的中国制造。
物以稀为贵,林晚不禁开始思考,在如今的莫斯科,什么东西是最缺的,什么东西又是最想要的。
车子驶过一个街角,林晚像一个最敏锐的猎人,目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的街道。
街上偶尔能看见一些时髦青年,明显穿着是舶来品的牛仔裤或夹克,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也吸引着旁人羡慕的目光。
但很快,林晚的注意力就被另一种更加普遍,也更强烈的现象牢牢抓住了。
酒!
几乎在每一个街角,每一个稍稍能够避风的墙根下面,都能看见三三两两的男人。
他们大多都穿着破旧的衣服,但脸上却被寒风与酒精熏得通红,手里要么攥着扁平的金属小酒壶,要么就拿着用旧报纸包裹着的玻璃瓶。
“达莉娅,停车。”林晚忽然说。
“嗯?”达莉娅虽然疑惑,还是将车靠边停下。
林晚推开车门,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走到街边,闻着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的浓烈刺鼻的劣质酒精气味。
几个酒鬼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手里攥着伏特加酒瓶,大声嚷嚷着听不懂的话。
破旧的商店橱窗里,货架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标签孤零零地挂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死死抱着一个刚从商店里买出来的伏特加,被另外两个同样眼神浑浊的男人拉扯争夺。
三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嘴里喷着酒气和污言秽语,身旁的人看到了,大多熟视无睹,匆匆绕开,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
“林,你要干什么?”
达莉娅抱着身体顶着风雪来到林晚身边,好奇地问道,“这些酒鬼有什么好看的?”
“不,达莎。”林晚摇了摇头,“你看这些人……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打架而打架吗?”
达莉娅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股见怪不怪的疲惫:“不然呢?他们有些人工作可能没了,也有些人工资买不起东西,未来……”
“谁也说不清楚,未来是什么。除了灌醉自己,为了一瓶酒打上一架,他们还能干什么?”
达莉娅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父亲以前私下说过,伏特加是我们国家的诅咒,但也是支柱。”
闻言,林晚若有所思地重复道:“诅咒和支柱?”
“对,”达莉娅拉着林晚回到了温暖的车上,仿佛想要离这里的土地更远一些
“国家靠着它收了不知道多少税,可它也毁了多少人。如果你关注过报纸上的新闻的话,官方统计过,在八十年代那会儿,每年有四万人死于酒精中毒。”
“男人们因为酗酒,平均寿命都在往下掉。很多人喝坏了脑子,喝垮了身体,而被送进醒酒所或者强制戒酒机构的人,更是多得吓人。”
林晚静静地听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见闻在她脑中重合。
她知道达莉娅所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到了80年代中期,苏联仅每年进入专门机构进行醒酒的人接近900万,400万人染上了酒瘾,不得不进行专门治疗。
上层在改革的过程中认识到,要振兴经济,就必须控制住苏联公民的酗酒。
因此从1985年起,政府便在全国开始颁布禁酒政策——关闭酒厂、铲平葡萄园、限制销售时间、整顿企业。
高层或真心认为,一个清醒的民族,才能重振经济。
“可是,禁酒令好像没什么效果?”
林晚引导着话题,她知道答案,但她希望从达莉娅这个本地人口中得到更加真实的细节。
“效果?”达莉娅苦笑一声,方向盘打了个弯,驶上一条相对安静些的道路,“效果就是,合法的酒税一下子没了那么多,对整个国家的钱袋子影响很大。”
“而且你想让这些人不喝?怎么可能!”
林晚知道,1987年,合法酒税锐减,国民收入骤降8%到10%。
而到了1988年,禁酒令就悄然松绑,但黑市上早已泛滥成灾,走私伏特加、地下酒精交易风生水起,价格翻了好几倍。
“连那些带着酒精味的清洁剂、便宜香水、甚至杀虫剂和鞋油,只要谣传里面有点能醉人的东西,都会被人抢购一空!”
达莉娅瞥了眼林晚,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我有个远房表哥在工厂,他说他们车间里用来擦机器的工业酒精都有人偷去兑水喝。”
可见,这个市场到底有多么庞大,苏联的酒鬼们又多么的疯狂。
达莉娅亲口陈述的事实和林晚先前在街上看到的场景,比任何资料都更加直观地反映了这一点。
在轻工业中,衣服鞋子是刚需,是体面。
但在这片被严寒、迷茫笼罩的土地上,酒——尤其是能快速带来灼热与麻木的烈酒——早已超越了普通商品。
甚至在黑市里,它是一种硬通货,是流淌的、能点燃血液的“液体黄金”!
酒。没错,就是酒。
林晚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现在老毛子最渴望、最刚性的需求,莫过于此。
但此时是1990年,禁酒令仍然在持续。
既然酒没法光明正大地进入这个市场,那,换一种思路。
含酒的气泡水呢?
又或者干脆一点酒精都不含,却能模拟出酒类风味和刺激感的饮料呢?
这样一款产品,会不会成为一匹谁也无法忽视的黑马?
林晚的思绪瞬间聚焦到一个名字上——格瓦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