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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越往深处越浓。
城墙早已被甩在身后，只剩下一条模糊的黑线。
陈枫牵着苏梦秋，在低空贴地飞行。两人的神识钻入乱石丶土坑与怪物残骸，连巴掌大的缝隙都没放过。
刚开始，收获依旧寒酸。
一颗。
两颗。
还有一颗被剑气削掉大半，只剩绿豆那么点。
陈枫捏着那枚迷你渊核看了半天，表情相当复杂。
「这玩意净化完，够塞牙缝吗？」
苏梦秋隔着斗笠黑纱瞅了一眼。
「别嫌弃呀，再小也是修为。」
「说得对。」
陈枫郑重其事地把它放进袋子。
「勤俭持家，从一粒渣开始。」
二人继续向前。
没过多久，前方的地貌变了。
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几座山头被某种力量拦腰抹平。紫色血迹渗入泥土，许多地方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黑雾。
显然，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
而且清理战场的人还没来。
陈枫的神识刚铺出去，整个人便愣在半空。
一枚丶两枚丶三枚……
到处都是！
大大小小的黑色晶体散落在地上，有些夹在碎骨中，有些埋在土里，更多的则躺在黑气最浓的地方。
陈枫一把掀开斗笠，双眼放光。
「发了发了！」
他落到地面，抬手一吸，十几颗渊核破土而出，叮叮当当地落入袋中。
苏梦秋也没闲着。
她掌心金光铺开，将一片翻涌的黑雾压回地面，随后以灵力卷起藏在里面的渊核。
两人一路走，一路捡。
那效率，比秋收的老农还高。
陈枫越捡越来劲，连一具只剩半截的怪物尸骸都翻了个面，从它后脑勺里抠出一颗完整渊核。
「六十三，六十四……」
他掂了掂越来越沉的布袋，脑中已经开始算帐。
这么多渊核带回去，净化以后分一分，银月和涂月璃应该都能往上冲几个境界，甚至一步冲到虚域境也不是不可能。
白泽年纪还小，不能一次吃太多，先拿一颗试试。
到时神机府全员升级，遇上麻烦也不用每次都找老登救场。
想到这里，陈枫捡得更卖力了。
「八十七，八十八……」
苏梦秋从一处石缝里取出三枚渊核，放进他手里的袋子。
「夫君，这里还有。」
陈枫接过来，正准备继续数，布袋底部却传来「刺啦」一声。
两人同时低头。
袋子被一枚渊核的尖角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那些黑色晶体争先恐后地往外漏。
陈枫手忙脚乱地托住袋底。
「别掉别掉！这都是咱们家的修为！」
好不容易堵住缺口，他看着鼓成球的布袋，犯了难。
「渊核有点多，袋子装不下了。」
苏梦秋从手指上取下一枚储物戒，递到他面前。
戒指通体银白，外沿浮着一圈微弱金光。
「用这个吧。」
「我在外面围了一层净化之力，深渊气息不会泄露出去。」
陈枫接过储物戒，看了看那圈金光。
「那里面呢？」
「里面没办法处理。」
苏梦秋摊开小手。
「我的净化之力放到储物戒里，直接就开始净化了，消耗太大，我坚持不住。
陈枫把戒指带好。
「那这枚戒指就不能再装别的东西了，不然全得染上深渊的气息。」
他将布袋里的渊核尽数收入其中，又把散落在附近的几颗捡了回来。
「九十八，九十九……」
最后一枚黑色晶体飞入掌心。
陈枫手腕一翻，将它送进储物戒。
「正好一百个。」
虽然有些个头小了点，但架不住量多。
一百枚堆在一起，怎么也够神机府众人吃上一阵了。
陈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情相当舒畅。
正当他准备带苏梦秋换个方向继续搜时，身边的人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口。
「夫君，你看那边。」
苏梦秋指向远处。
浓重的黑气深处，浮着一道金光。
那光像扎进墨里的金针，无论周围黑气怎么翻滚，都无法将其淹没。
陈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不像阵法，也不像法宝掉地上了。」
那道金光还在缓慢移动。
每移动一段，附近便有几道黑芒飞过去，随即消失不见。
苏梦秋歪了歪脑袋。
「会不会是什么会发光的深渊怪物？」
「过去看看。」
陈枫重新压低斗笠，牵着她绕到一片断崖后方。
两人收敛气息，借着乱石遮挡，一点点靠近金光。
等距离拉近，他们终于看清了。
是个人。
那人身披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头上顶了个鋥亮的大光头。
他身下坐着一朵金莲。
莲花离地约有几尺，十二片花瓣徐徐转动。先前看到的金光，正是从金莲中散发出来的。
每当那名光头抬手，地面便会裂开一道口子。
几颗藏在泥土中的渊核破空而起，排着队落入金莲中央，转眼没了踪影。
陈枫躲在断崖后，表情逐渐古怪。
「这是……佛门修士？」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见过剑修丶刀修丶棋修丶体修丶炼丹师，连拿扇子玩机关的都有。
佛修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位佛修看起来相当不一般。
周边的深渊气息只要靠近金莲三丈，便会自行消散。那颗光头在金光下闪闪发亮，亮得陈枫都想给他戴顶帽子。
苏梦秋的注意力落在那人腰间。
「夫君，看他腰间的令牌。」
陈枫闻言望去。
袈裟侧面，挂着一块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四道竖纹。
竖纹上方，还有一尊盘坐的佛陀雕像。佛陀双手合十，宝相庄严，周围缠绕着细密的阵纹。
军功令一条纹是士兵，两条是军官，三条是将阶。
那四条呢？
陈枫看看自己的三纹将军令，又看看那块四纹令牌，喉咙动了一下。
「我靠，这怕不是元帅级别的吧？」
苏梦秋也愣了。
前线的元帅都是准帝。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在荒地里捡破烂的光头，很可能是一位准帝境佛修。
两人躲在乱石后面，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那名佛修似乎并不着急。
金莲托着他慢悠悠向前飘。
他偶尔抬一抬手，几颗渊核便从残骸中飞出，落入莲心。碰见个头太小的，他还会捏起来瞅两眼，再略显嫌弃地丢进去。
苏梦秋看了一会儿，凑到陈枫耳边。
「他这是在……捡渊核？」
「看着像。」
陈枫压着嗓子，心情莫名复杂。
「谁家元帅没事闲的，跑这种地方跟我们抢渊核啊！」
这话刚出口，他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是将军，人家是元帅。
一个将军，一个元帅，跑到战场深处捡渊核。
从本质上说，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
苏梦秋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肩膀又开始发颤。
陈枫侧过头。
「不许笑。」
「我没有。」
「你斗笠都快抖掉了。」
两人小声嘀咕时，远处那朵金莲停了下来。
佛修捏着一枚渊核，指尖轻轻一转。
那颗黑色晶体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流光，被收入莲心。
随后他转过脑袋，看向二人藏身的断崖。
金光穿过层层黑雾，落在乱石之间。
那张看着颇为和善的脸上浮出几分笑意。
「那边两个小家伙。」
「在看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