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自打徐景曜被扣在武英殿当了那没名分的内阁首辅,这魏国公府西院的日子,便过得有些颠倒晨昏,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了。
那刚落地不久的仪真郡主,许是随了她那曾在大漠纵马的娘亲,是个不知疲倦的主儿。
婴孩体弱,且并未养成定性,白日里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动。
可一到了掌灯时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便瞪得浑圆,精神头足得令人生畏。
赵敏爱女心切,又兼着初为人母的新鲜劲儿,自是甘之如饴,整夜整夜地抱着哄着,哪怕熬得眼下泛青也舍不得撒手。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这般作息定是要乱了套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男主外女主内,男人白日里要上朝办公,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可偏生徐景曜如今领的是个夜班的差事。
朱元璋那是出了名的劳模,白日里见大臣丶断刑狱,到了夜里才有空对着那一堆奏章发狠。
于是,这西院便生出了一桩奇景。
日头高照时,一家三口齐齐整整的在房里蒙头大睡,徐景曜的呼噜声与婴儿的酣睡声此起彼伏。
待到月上柳梢,这三人反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精神,赵敏逗弄孩子,徐景曜则整理衣冠,苦着脸进宫去给那位洪武帝当首辅。
这般作息,若放在寻常人家,那便是家风不正,是乱了纲常。
徐允恭作为如今徐家的当家人,看着那日上中天却依旧大门紧闭的西院,眉头皱了几回,欲言又止。
按着他的性子,本该是要立规矩的。
可转念一想,四弟这哪里是在睡懒觉?
徐景曜夜里那是去武英殿熬鹰去了,是在替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分担最沉重的那一部分案牍之劳。
若是因着白日里没睡够,夜里在御前打了个盹,批错了一个字,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徐允恭虽是个直肠子,却也晓得这里头的轻重。
念及此,徐允恭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非但没去敲门,反而沉着脸唤来了管家,下了道死命令。
今日起,凡西院周遭,白日里哪怕是洒扫的仆役,走路也都得踮着脚尖。
谁若是弄出了响动惊扰了四少爷歇息,直接拖出去领二十棍。
于是,这原本人声鼎沸的国公府,竟出现了一处白日里静如鬼域的奇景。
然而,这世上的事,往往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一日,趁着徐景曜刚进宫,还没被朱元璋抓进武英殿的空档,朱标便派了贴身的大伴,半道上把人给截了。
「孤那儿攒了些礼部关于祭祀和国子监学规的摺子,看着头疼。」朱标坐在文华殿里,看着一脸没睡醒的徐景曜,笑得有些腼腆。
「景曜若是得空,不如来孤这儿坐坐?孤这儿有好茶,也不像父皇那儿规矩大,你若是累了,歪在榻上歇会儿也无妨。」
这话听在徐景曜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去东宫帮忙?
那可是天大的美差!
东宫那边的摺子,跟武英殿这边的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朱元璋心疼儿子,又怕朱标参政时日尚短,被那帮老油条蒙蔽,所以把涉及刑名丶钱粮丶兵事等最棘手丶最耗神的核心奏章,统统揽在了自己手里。
留给朱标的,多是些务虚的丶教化的轻松活计。
若是能去东宫帮忙,那简直是从苦力营跳到了疗养院,还能顺道蹭两顿太子妃亲自安排的佳肴。
这买卖,划算至极。
「殿下有命,臣敢不从命?」
徐景曜那双原本还半睁半闭的睡眼瞬间亮了,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恨不得立马就在这文华殿扎下根来。
「臣这就去把摺子搬来,今夜就在殿下这儿......」
「慢着。」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冷冷从殿门口传了进来。
朱元璋背着手,溜溜达达的走了进来。
他看样子是刚用过晚膳,正准备去武英殿开启这一夜的奏摺审批。
「父皇。」朱标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徐景曜也是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朱元璋没理会两人的礼数,只是瞥了徐景曜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家那太子。
「标儿,你想截胡?」
「儿臣不敢。」朱标苦笑,「儿臣只是看父皇那边有四辅官,还有那麽多翰林学士,想着景曜与儿臣亲厚,能不能......」
「不能。」
朱元璋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的馀地。
「你那点摺子,若是连这都批不完,将来怎麽接这大明朝的担子?再说了,你那些都是些之乎者也的酸文,让翰林院那帮老夫子去帮你参谋便是,他们最擅长这个。」
说到这儿,朱元璋走到徐景曜面前,伸出手,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拽住了徐景曜的脖领。
「但这小子不行。他那一肚子的歪才,用来修河堤丶算钱粮丶整饬吏治那是把好手。让他去给你看那些祭祀的文章?那是大材小用,是暴殄天物!」
「再说了,咱那武英殿里还堆着半人高的急奏呢。边关的军报,户部的亏空,哪一样不比你那国子监的学生打架重要?」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拽着徐景曜就往外走,丝毫没有给这位仪真郡主亲爹留半点面子。
「跟咱走。今晚若是批不完那一摞,你也就别回那西院抱闺女了,就在殿里打地铺吧!」
徐景曜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绝望的看了一眼朱标。
朱标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盏没送出去的好茶,脸上满是爱莫能助的无奈。
其实,朱元璋哪里是怕朱标批不完摺子?
他是怕朱标太早学会了徐景曜那种举重若轻的手段,怕他在还没把根基打牢的时候,就学会了走捷径。
更深一层,这废相之后的权力真空实在太大,大到朱元璋这种强人也感到吃力。
他必须把徐景曜攥在自己手里,才能保证这庞大的国家在没有丞相的情况下,依然能运转下去。
「怎麽?不想在咱这儿待着?」朱元璋走在前头,突然幽幽来了一句,「觉得咱这儿活累,标儿那儿清闲?」
「臣不敢。」徐景曜有气无力地应道。
「你小子别跟咱装。」朱元璋哼了一声,「你以为咱不知道你想偷懒?可你也不想想,标儿那性子,若是让你去了东宫,你们俩凑一块,这大明朝的规矩怕是要松得没了边。」
「再说了。」
「这些杀伐决断的脏活累活,咱趁着还能动,就多干点。标儿将来是要做仁君的,手里不能沾太多血,也不能背太多骂名。这废相后的烂摊子,咱得替他收拾乾净了,才能交给他。」
「你徐景曜既然有这个脑子,就得陪着咱把这最难的一段路走完。想跑去东宫享清福?门儿都没有。」
「臣,遵旨。」
徐景曜叹了口气,认命的跟上了朱元璋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