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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平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征兆。
如果不是对方开口的话,就站在李明希身后的李寻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就站着一个人。
所以在这道声音响起来的瞬间,也直接引起了羽皇的本能反应,几乎是没有半点思考,六境巅峰的武道强者身体绷紧,所有力量汇聚于一点,他的脑子里甚至都没来得及出现什么想法,磅礴厚重的一拳就已经直接砸向了这道声音的位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宫殿内什么都没有发生。
六境巅峰在应激状态下的......
“前辈在找什么?我帮你啊。”
声音平和,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李明希耳畔炸开。
她瞳孔骤缩,漆黑眼底那游走的苍白色电光猛地一顿,随即疯狂暴涨,如蛛网般撕裂瞳仁整片天幕随之震颤,九霄云层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撕开一道横贯南北的裂口,露出其后幽邃如墨的虚空。
李寻浑身一僵,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半寸,又强行绷直。他没听见那句话,可身体比意识更早感知到了某种凌驾于命格之上的存在。他喉结滚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却连一丝痛感都未察觉。
李明希缓缓转过身。
少女面容依旧清丽,眉宇间却再无半分稚气。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方向,嘴唇微启,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似山岳倾塌:“你不是他。”
殿外风雨骤停。
不是缓,不是歇,是戛然而止仿佛天地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键。檐角悬垂的雨珠凝滞半空,风声、雷声、甚至远处宫墙下巡逻侍卫甲胄相击的微响,全数消失。整座大内,十万禁军,百万京都百姓,同一瞬陷入绝对寂静。
唯有她面前三尺之地,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
不高,不壮,穿着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条褪色蓝布带,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尖沾着一点泥星。
他站在那里,就像街巷里最寻常不过的教书先生,或某个小城茶馆里替人写家书的老秀才。
可李明希知道,这不是人。
这是规则的具象。
是真实环境意志与旧世至尊权柄融合后,所诞生的第一道“锚点”。
不是本体,却是最锋利的刀尖。
“我不是他。”那人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角一缕散落的灰发,动作从容得近乎温柔,“我是他留在这里的一段‘确认’。”
李明希眼底电光骤然收敛,瞳孔深处却亮起两簇幽蓝火苗,火苗跳动间,映照出无数细碎画面:霜月在雪原上跌倒,惊鸿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唐星舒指尖划过青铜罗盘边缘,韩静虚闭目端坐于残破神庙之中,而李天澜……李天澜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桌上只有一盏熄灭的灯,灯芯焦黑蜷曲,像一段烧尽的命。
所有画面都在晃动,像隔着一层剧烈晃荡的水幕。
“你在看他们?”那人轻声问,“可惜,你看不清。”
话音落,李明希眼前所有画面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升腾,又在半空凝滞,每一粒光点里,都映出一个李天澜有的在笑,有的在咳血,有的闭目沉睡,有的正提笔写字,有的站在悬崖边仰望星空……千百个李天澜,姿态各异,神情迥然,却全都一模一样地,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她。
李明希没有退。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底幽火无声燃烧。
“你用谎言权限,伪造了‘可能性’。”她声音平静,“但伪造的再多,也盖不住一个事实你不敢真正碰他。”
那人笑意微顿。
“哦?”
“你若真能碰他,就不会等到现在。”李明希向前踏出半步,脚下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殿门,“你怕的不是他现在的状态,而是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咬断你的喉咙。”
那人沉默片刻,忽然摇头:“错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滴水,凭空浮现。
晶莹剔透,悬浮于他掌心三寸之上,缓缓旋转。
水珠表面,倒映出归墟之城的轮廓断壁残垣,灰雾弥漫,中央一座坍塌的高塔,塔尖斜插云层,塔身刻满无法辨识的符文。而在塔基阴影里,李天澜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数十道半透明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浮动着细微的金色符文,那是……世界意志的烙印。
“他不是被锁住了。”那人轻声道,“他是自愿走进去的。”
李明希瞳孔骤然收缩。
“你……”
“你以为他在等救援?”那人指尖轻点水珠,水面涟漪荡开,映出另一幅画面:李天澜睁开眼,目光穿透水幕,直直看向李明希,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嘲意。
“不。”李天澜的声音竟从水珠中传出,清晰无比,“我在等你犯错。”
李明希呼吸一滞。
就在此刻,她身后窗棂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一根枯枝,不知何时搭在了窗沿上。
枝头挂着三枚干瘪的褐色果实,表皮皲裂,却隐隐透出暗金光泽。
李明希猛地转身。
枯枝消失了。
可那三枚果实,却已落在她摊开的左掌之中。
她低头看着。
果实入手温热,脉动如心跳。
这是归墟之心的碎片。
是归墟之城最核心的权柄结晶,也是李天澜权柄分裂时,主动剥离、主动送出的诱饵。
他不是在等她犯错。
他是在逼她接招。
李明希指尖微颤,指甲边缘泛起一丝银白,那是命运权柄被强行激活的征兆。她知道,只要捏碎其中一枚果实,她就能瞬间定位归墟坐标,甚至能借果实为引,将自身意志强行投射过去。
可她没动。
因为就在她掌心触碰到果实的刹那,她听到了李天澜的第二句话。
不是来自水珠。
而是直接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带着熟悉的、略带沙哑的语调:
“希希,别信他的话。”
“他骗你,说这果实能带你找到我。”
“其实它只能带你找到……他自己。”
李明希眼睫一颤。
水珠中,那人笑容不变,却悄然侧过半张脸,避开她视线。
就是这一瞬的回避。
李明希明白了。
谎言权限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编造虚假,而是把真实揉碎,掺进谎言里,再重新拼凑成一副看似无懈可击的真相。
那水珠里的归墟,是真的。
李天澜坐在塔基下的画面,也是真的。
可那塔基……根本不是归墟之城的塔基。
那是旧日之城的废墟。
是另一个真实环境的残骸。
对方早已将两座城的权柄痕迹做了混淆,用归墟的形,装旧日的魂。一旦她循着果实气息踏入,迎接她的不会是李天澜,而是旧日之城沉睡万年的终焉守门人一尊由所有失败纪元怨念凝聚而成的、连至尊都不敢直视的活体坟墓。
她若进去,便再无回头路。
李明希缓缓合拢手掌。
三枚果实被她紧紧攥住,暗金光泽在她指缝间明灭不定。
她重新看向那人,声音低沉:“你不是来帮我的。”
“我是来救你的。”那人纠正道,语气诚恳得令人心悸,“你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希希。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记得。”李明希淡淡道,“我是李明希,是这个世界的锚,是霜月惊鸿的源头,是李天澜……最后的退路。”
“退路?”那人轻笑,“他连退路都不要了,你还守着它做什么?”
李明希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鸣扩散开来。
整座大内宫殿的琉璃瓦片同时泛起一层薄薄银辉,如同月光浸染。远处,京都城墙上的青铜兽首双目亮起幽光,护城河水面倒映的星图开始逆向旋转,十四州境内所有供奉着“长公主”牌位的祠堂里,香炉青烟自动升腾,凝而不散,聚成一道纤细笔直的烟柱,直指苍穹。
她在调动这个世界全部的权限。
不是攻击。
是……校准。
校准命运,校准因果,校准所有被谎言扭曲的坐标。
那人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你疯了。”他低声道,“这样会耗尽你最后的底蕴。”
“我知道。”李明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幽火已化作纯粹银白,“可我不校准,他就真死了。”
话音未落,她并拢的双指猛然下压!
轰!!!
一道银白色光柱自她眉心迸射而出,不劈向那人,不射向虚空,而是笔直贯入脚下大地!
光柱所过之处,青砖熔解,地脉沸腾,整座京都地底传来沉闷如雷的咆哮。光柱贯穿地心,刺入幽冥,最终在某个无法言说的维度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
是……回响。
亿万道银色涟漪以光柱为中心,呈球形急速扩散,瞬间覆盖整个中立阵营疆域,掠过奇迹之城的水晶穹顶,扫过镇国公试验场的钢铁丛林,撞上人皇宫雨神布下的云海屏障,最终,狠狠撞在归墟之城外围那层灰雾之上!
灰雾剧烈翻涌,如沸水蒸腾。
雾中,那座坍塌高塔的虚影猛地一颤,塔身符文尽数黯淡。
而就在这一瞬
李明希左手掌心,三枚果实同时爆开!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
只有三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裂痕,自果实碎裂处延伸而出,如活物般钻入虚空,一闪即逝。
裂痕所至之处,空间并未破碎,反而……愈合。
一种诡异的、绝对的愈合。
归墟之城外围的灰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
而那座高塔的虚影,也开始出现细微的……重影。
两个影像,彼此错位,缓缓分离。
一个是旧日之城的废墟。
一个是归墟之城的真实轮廓。
李明希喘了口气,唇角溢出一缕鲜红,却笑了:“找到了。”
那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想后退。
可双脚已钉在原地。
因为李明希点在他眉心的银色光点,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至他全身,化作无数细密银线,将他缠绕成茧。
“你……”他声音首次带上一丝惊怒,“你什么时候……”
“从你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李明希擦去唇边血迹,声音疲惫却坚定,“谎言权限,最怕的不是拆穿,而是……被当成真话来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人逐渐凝固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告诉我,李天澜在等我犯错。”
“所以我没犯错。”
“我反而顺着你的话,把所有错误……都推给了你。”
那人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却在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
“你赢了……这一次。”
光点彻底湮灭。
殿内重归寂静。
窗外,风雨声重新响起,却不再狂暴,而是温柔绵密,如春夜细雨。
李寻终于能动了,踉跄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希希……你……”
李明希没看他。
她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三道黑色裂痕并未消失,反而在她掌心缓缓旋转,最终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印记,形如残月,边缘锋利如刃。
她凝视着印记,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父皇。”
“嗯?”
“传旨。”
“……什么旨?”
“即日起,天下十四州,凡有‘归墟’二字之地,无论城池、山川、古籍、碑铭,尽数焚毁,不得留存一字。”
李寻浑身一震:“这……”
“还有。”李明希打断他,声音冷冽如铁,“命天机城即刻启动‘溯光’大阵,以霜月、惊鸿、唐星舒、韩静虚四人为阵眼,我要他们在七日内,推演出李天澜此刻真正的……心跳频率。”
李寻怔住:“心跳频率?”
“对。”李明希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眸光幽深,“只要我能听到他的心跳,我就知道他在哪。”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就能知道……他到底,还剩几口气。”
殿外,晨光初破云层。
第一缕阳光斜斜照入,恰好落在她掌心那枚黑色残月印记上。
印记边缘,一丝极淡的金线悄然浮现,蜿蜒爬行,如同活物。
那是……归墟之城,正在缓慢复苏的权柄。
也是李天澜,留给她的,最后一道……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