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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狭路相逢，壮士断走(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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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邯的目光扫过赵宇、赵子安，最后落在赵子安背着的老妇人身上，嘴角的冷意更重。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映着大营方向的火光，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泽。章邯微微抬剑，剑尖直指三人，身后骑兵瞬间散开，马蹄轻踏，弯弓搭箭，弦声绷得紧紧的，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箭簇特有的生铁腥气，混着夜露浸湿泥土的湿气，钻入鼻腔。赵宇指尖握紧腰间短刀，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二十余支箭头锁定了三人呼吸之间的位置，只要章邯一声令下，下一秒就会变成密密麻麻的箭雨，把三人钉在这片黄土上。
“围起来，勿要走了匪首！”
章邯一声断喝，声音如同冰砸在青石上，震得人耳膜发颤。骑兵们齐声应和，甲叶碰撞发出叮当脆响，战马嘶鸣着散开，马蹄踏碎路边的荒草，眨眼之间就把三人圈在了官道中央。环形包围圈层层叠叠，留出两丈宽的间隔，每一个骑兵都张着弓，弓弦拉满，随时能射出致命一箭。
火光从大营方向斜斜照过来，把骑兵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牢牢罩住三人。风穿过山林，卷起路边的尘土，扑在人脸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涩味。陈母趴在赵子安背上，吓得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呼吸都变成细碎的呜咽。
赵子安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住环首刀柄，肩膀的伤口因为用力渗出血迹，染红了一小块布衣。他微微侧过头，对着赵宇使了个眼色，左手稳稳托着陈母的膝盖，没有半点晃动。他左腿上前半步，把赵宇和姬兰若挡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块立在原地的岩石，任狂风呼啸也纹丝不动。
章邯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剑尖依旧指着赵子安的咽喉。“赵宇，赵子安，你们二人私藏禁书，勾结逆党，犯了秦法死罪。今日落在我手里，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朕（应为我，章邯口误）尚可留你们全尸，给你们一个痛快。”
“李斯阉狗定下的恶法，也配让我等遵守？”赵子安冷笑一声，声如洪钟，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往下掉，“你为虎作伥，屠戮天下文脉，千年之后，不过是史书上遗臭万年的走狗罢了。”
章邯脸色一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不知死活的东西。放箭！”
弓弦瞬间弹出，嗡的一声脆响，三支箭带着破空风声射过来，直取赵宇三人心口。赵子安早有防备，猛地提起环首刀，舞出一片刀花，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支箭被劈落在地，箭簇弹在旁边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两名骑兵见一击不中，立刻提着长矛冲上来，战马四蹄翻飞，朝着赵子安撞过来。长矛斜刺，枪尖泛着冷光，直取他肋下空当。赵子安不闪不避，等战马冲到近前，突然侧身让过枪尖，环首刀顺势劈下，刀锋砍在骑兵脖颈上，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黄土上，变成暗沉的一大片。
骑兵连人带马栽下去，另一名骑兵的长矛从侧面刺来，赵子安抬脚，狠狠踹在马肚子上。战马吃痛，猛地人立起来，骑兵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去。赵宇趁机抽出短刀，扔出去，短刀带着风声扎进骑兵咽喉，骑兵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滚下来，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两个精锐骑兵就没了性命。血腥味顺着风散开，浓烈的腥气盖过了尘土味，冲进每个人鼻腔。章邯看着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眼底的冷意更重。“一群废物，一起上，格杀勿论！”
更多骑兵就要催马冲上来，赵子安突然伸手拽过旁边一匹无主战马，这是刚才死去骑兵的战马，还留在圈边，缰绳垂在地上。赵子安把陈母小心翼翼扶上去，又转头看向赵宇和姬兰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带着老人家先走，从西边山坡下去，那里有小路直通外围，荆云还在那边等着接应。我往北边山林走，引开他们。”
赵宇心里一紧，立刻摇头：“要走一起走，我留下断后，你带着她们走。”
“别废话！”赵子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血迹，力道大得几乎捏碎赵宇的骨头，“你是文脉的脑子，整个网络的规划都在你脑子里，你不能出事。姬兰若懂古籍修复，陈母老人家不能再落入秦人手里，你们必须走。”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木牌，塞进赵宇手里，“这是我们和齐地学社联络的信物，我要是没赶到，你不用等，直接联系他们转移，按原计划进行。”
“我们约定在巴东巫峡口汇合，不管是谁先走，都在那里等七天。”赵子安松开手，往章邯方向看了一眼，骑兵已经重新整队，就要发起总攻，“记住，我们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无数等着这些典籍重见天日的先贤的，你必须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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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兰若握着短刀，指尖也泛白，她看着赵子安：“我留下和你一起断后，让赵宇带着陈母走。”
“不行！”赵子安斩钉截铁，“你懂古籍修复，文脉里缺不了你。赵宇一个人带着老人家走不了，必须你跟着照应。”他推了赵宇一把，“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章邯已经等得不耐烦，挥剑下令：“冲上去，斩了他们！”十余名骑兵提着兵器冲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赵子安不再多言，提起环首刀，迎着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冲上去，刀光闪烁，一下子劈翻了最前面那个骑兵，鲜血溅了他满脸。他抬头看向章邯，一声大喝，虚晃一剑，转身就往北边的山林跑去，脚步踏得山路边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贼子休走！”章邯哪里肯放，他一眼就看出赵子安是要引开追兵，立刻带着大部分骑兵追上去，“留下一半人守住路口，别放跑了赵宇！剩下的跟我追，赵子安是匪首，抓住他重重有赏！”
十几匹战马跟着章邯，朝着赵子安逃跑的方向追过去，马蹄声轰隆隆的，震得山林里的鸟群纷纷飞起，呱呱叫着散开，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包围圈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五个骑兵守在南边路口，盯着赵宇这边。
赵宇站在原地，握着那块染血的木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他看着赵子安消失在山林里的背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热血浸透，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却跑得越来越快，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很大，吸引着所有追兵的注意力。
姬兰若伸手拉了拉赵宇的衣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赵宇，我们走，子安说了，我们必须突出去，不然他的牺牲就白费了。”她扶着陈母坐在马背上，伸手拢了拢缰绳，“我们先出去，到巫峡口等他，他一定会来的。”
赵宇深吸一口气，腥甜的血腥味吸进肺里，让他脑子瞬间清醒。他知道赵子安说得对，他不能冲动，一旦两人都留下来，所有人都要死，文脉的火种就彻底灭了。赵子安赌上性命给他们开出一条出路，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翻身上马，接过姬兰若递过来的缰绳，姬兰若也跟着上来，坐在陈母身后，牢牢扶住老人的腰。五个骑兵见他们要冲，立刻提着长矛迎上来，嘴里大喊：“站住！再动放箭了！”
赵宇夹紧马肚子，战马猛地窜出去，他抽出腰间短刀，迎着第一个冲过来的骑兵扑上去，短刀直刺他面门。骑兵抬长矛格挡，赵宇变刺为扫，一刀砍在马腿上，战马吃痛悲鸣，猛地歪倒，骑兵摔下来，赵宇纵马从他胸口踩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辨。
姬兰若也抽出短刀，对着旁边一个骑兵掷出去，短刀正好扎进骑兵眼眶，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滚下去。剩下三个骑兵哪里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瞬间慌了神，赵宇趁机冲开缺口，战马朝着西边山坡跑去，蹄声哒哒，沿着小路往下冲。
路边的荆棘刮过裤腿，划出细细的伤口，刺得皮肤生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山林的凉气，却吹不散赵宇心里的沉郁。他控制着战马，沿着小路慢慢往下走，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北边山林方向的动静。
一开始，还能听见兵刃交击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章邯的喝问声，还有赵子安的喝骂声，一声声传过来，每一声都像敲在赵宇心上。他勒了勒缰绳，想要回头去救，姬兰若立刻按住他的手：“不能回头，子安就是要我们快走，回头就是害了他。”
赵宇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只能继续打马往前走。身后的兵刃交击声越来越清晰，又慢慢变得模糊，能听见章邯下令放箭的声音，箭雨嗖嗖的，覆盖了大半个山林。然后，突然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接着，所有兵刃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只剩下风穿过山林的呼啸声，还有夜鸟偶尔一声凄厉的啼鸣。
赵宇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松，他勒住战马，站在山坡半腰，远远朝着北边山林望去。那里黑黢黢的，只有树冠顶端被大营火光映出一点暗红，再也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了个响鼻，脚下的碎石顺着山坡滚下去，咕噜噜响了好久，才撞在下面的岩石上，停了下来。陈母趴在马背上，低低哭了一声，姬兰若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老人，眼睛也看向北边山林，眼眶慢慢红了。
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半点活人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