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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29.病房来访
清晨,一缕阳光落在灌木丛上。
二月份的严寒好似已经退散,在这冬末春初的季节,连墙边花草都美得灿烂。
某个野战医院里。
这是位于佩基尼的师属移动治疗站,它的另一个名字也叫做野战医院。战争打到哪里它就建在哪里,临时征召了村镇里的教学楼和教堂。这里没有平民,只有伤兵和正在恢复的伤兵,以及军医和护士。
也是佩基尼的天空上。
数十只大雁正成群结队的往北回迁,追逐著回暖的春季。
「南线大捷,冬刺战役完美收官,敌东面集团军群防线崩溃————嘿,这份战地快报写的可真不错!总算有我想看的消息了!」
病房里,一个沧桑的老男人戴著老花镜,坐在病床上拿著最新到的报纸说。
这是《红星快报》第13期,上面会写前线的最新消息,以及英勇作战的连队和社论节选。会有特约的军事员在前线,以电报的形式记录最真实的情况。
而沧桑的老男人叫做彼得罗夫,是第137团下属三营三连的一个机枪手。
在前线作战时,一枚炮弹炸断了他的左腿,机枪的枪口却没有因此停歇,他扣著扳机愤懑死战不退。尽管这场战斗过后他昏阙了,好在经过抢救性命保住,只是落下残疾;如今送到了野战医院进行修养康复,慰问授勋。
病房里的伤员都是军官一级。这是2—4人的小型伤员病房。
这位老机枪手哈哈大笑,将报纸递给了旁边的伤员看;这份满带喜讯的报纸就这样,在整个病房里传递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一位女政委手里。
她原本在看书,因为没法下地行走只能在病床上阅读打发时间,不过当报纸里的字眼被大声念出来后,她就便合上了书,仿佛有种少见的、迫不及待的感觉。
等待得知消息。
也是因此,现在传到她的手中。
「哈哈,政委您看吧。」
那位年轻的排长说话道,他们上前线的都知道政委的牺牲率有多高,对这种职位总是带著天然的爱戴。
野战医院里没有病号服,大家穿的都是军装,上前线下来后,顶多是换洗过的干净军装,所以她和之前一样,能够辨别的出来模样,即使纤细的长头发放下散落肩膀,柔美的像是画里温婉尔雅的女性。
报纸中是这样写道:「根据最高统帅部发布的战况通报,由朱可斯特元帅指挥的「冬刺」战役第一阶段已胜利结束————」
「————敌军苦心经营数月的所谓「钢铁防线」已被彻底撕碎————」
视线继续下移。
伴随著病房里那几位伤员激烈的讨论声一他们在回忆峥嵘往昔,于前线多么英勇往下阅览著。
突然,伊莎贝尔看见了一个版块,里面出现了熟悉的字眼。
在坦克手的誓言、英勇的冲锋手等,这些描述著无畏的士兵版面里,看见了别列佐夫卡高地的名字。
不知不觉眼神停住,眸波流转。
「别列佐夫卡的钢铁之盾」
「记者柳德米拉·科洛索娃,南线战场电」
——
「在别列佐夫卡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某个英雄连队创造了一个奇迹——当战士索洛维约夫被担架抬回救治站时,军医发现他的腿部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他在昏迷中只重复著一句话:「阵地还在————别列佐夫卡是我们的。」|
「坚守了十四天的高地,战士们圆满完成了阻击的任务,那些曾在别列佐夫卡浴血奋战的人,用他们的生命证明了,这片土地一寸也不会退让。」
报纸看到这里还剩下一半多没看,因为旁边的伤员中,有他人也需要。
伊莎贝尔礼貌的递过去。
那两周的记忆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因为太恐慌灰暗而显得不真实,仿佛大脑的保护措施要故意把这段记忆淡化,在睡觉的时候也偶尔会梦到片段,可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略显空荡。
但无论怎么样,伊莎贝尔轻吸了口气。
她从柜子抽屉里拿出笔和本,在床上坐著翻看、写点儿什么。
她在那两周记下来了绝大多数人的名字,有些士兵还深入聊了他们的家乡和家庭,大家都是有著共同的目标,尽管对于程度的理解可能大不相同。比如有人是想回家,有人是家庭分崩离析。所有的理念都有共同点,哪怕牺牲固然是一件悲凉且壮烈的事情,可用生命换来的胜利,大抵足够安抚未逝之人的内心。
——
「又在写东西吗?」
「嗯。」伊莎贝尔点头,对旁边伤员的搭话轻声回复。她想自己有机会的话,会去那些士兵话语中的故乡里看看。
不过,军医说她的腿伤有很大的问题。
这是很严重且难以逆转的问题,军医说坐骨神经是人体最粗大的神经,它支配著大腿后侧肌群以及小腿和足部的全部肌肉,它受到损伤的话,会让踝关节和足部瘫痪。
通俗且直观的描述的话—
即使现在用针尖刺自己足部的底板,也不会有痛觉,连勾任何脚趾的指令也无法传达。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手术还算成功,尽管需要坐三四个月的轮椅,但在半年后就可以尝试使用拐杖行走,恢复得快的话,大概1—2年内能够摆脱拐杖的困恼。
比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人,伊莎贝尔觉得自己能够幸存下来已经幸运。
哪怕坐在床上只是发呆走神的浪费时间,可也足够温柔。只是,腿部的伤残意味著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前线。
这种结局说不上某种释怀或松口气。
只有——某种迷惘的心绪。
还未曾做更多的事情就要这般停止,见过的人流过的血像是一场体验,而非往日亲历的日常」,她觉得自己大概率不是一个称职的政委,也不是一名称职的士兵。
之后要做什么也没有想好,更不知道万一没能恢复的话,自己就要一辈子和轮椅拐杖打交道的未来会怎么样。
胡思乱想之间,倒也觉得无趣。
伊莎贝尔想起来另一个人,自分开以后,也不知道温恩同志是否还好。
他的伤势很严重,送到救治站的时候还是昏阙的————希望他一切安好。
那段长途跋涉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漫长,路很难走,不过所幸走到。大概腿部的伤势就是在那时加重的,却没什么好抱怨的。能够救下来这位志同道合的朋友,伊莎贝尔是平静且愿意的,即使最初相处的时候有著隔阂。
至少那个时候,那十四天里面,那位连长共事时,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突然,病房门口被人敲了敲。
其实病房门是敞开的,能够直接看到走道的情况,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大家便朝门口看去—对方敲门大概率说明他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是医生或护士,因为只有这样敲门才能礼貌的宣告自己的到来。
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一身戎装,干净整洁,他手上摘著一束花,可花看上去就是野战医院附近采的,没花什么心思?
不————其实花费的心思足够堆到天花板,毕竟很难找这么一捧好看的鞠花。
总而言之有人来了。
病房里几个人都不认识,这位看上去年轻的黑发军官是谁,伊莎贝尔也有点恍惚,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可是她再度眨眼看清,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误会。
大抵是战场上他那么胡子拉碴蓬头垢面,现在却整得一丝不苟的原因。
战场上大家的确都很狼狈。
「您好,请问谢尔盖耶娃同志————」
禾野的话还没有说完,扫视周围一圈和病床上的伊莎贝尔对上视线后,他的后半段便不知不觉的慢下来,直到声音消失嘴唇闭合。
「我在这里。」
伊莎贝尔温和回答,似乎有点意外,接著微笑说:「你没事就好。」
这样的开场白让禾野无从应答,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真是令人心头一暖。明明是来看望她才对,怎么像是角色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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