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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文贼(第1/2页)
“贤侄此言当真?”刘秉正闻言,脸色立刻一变。
“千真万确。”韩承安正色道:“这几首诗家父念叨了多次,晚辈虽然不是过目不忘的性子,可也绝不会记错。”
刘秉正瞬间沉默下来。
苏哲的诗才,他是亲眼见识过的。
《青松》风骨凛然,《卖冰歌》写尽市井烟火。
还有那两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也有所耳闻,虽是残句,却惊艳绝伦。
可若这些诗真是抄的……
不仅如此,刘秉正更是忽然想起顾文渊曾经说过,苏哲在退学之前,经义平平,诗词更是拿不出手。
退学一年,入赘赵家,推车卖冰后,突然便开了窍,七步成诗。
当时他只当是“诗穷而后工”,并未多想。
可如今韩承安这番话,却让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丝疑虑。
苏哲的那些诗,老辣至极,确实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才情。
难不成,苏哲的这些诗,真是抄的不成?
还有一桩,那就是韩承安跟苏哲无冤无仇,总不能说因为妒忌他的才名,就不顾山水迢迢,巴巴地从宣州跑过来,专门污蔑他吧?
“贤侄,此事非同小可,事关那苏哲的清誉,你可有旁的证据?”刘秉正沉吟少许后,将信将疑的看着韩承安,询问道。
韩承安道:“晚辈记得,家父曾经说过,他当年去苏氏书铺买书时,好像曾有一位葛家夫人亲眼见过。”
“谁?”
“似乎姓刘。”
刘秉正听得这话,眉头立刻皱得更紧了。
他知江宁府,对本地的高门大户自然是了若指掌。
这刘氏确是葛家二房的夫人。
而且,苏哲入赘的赵家的那位老夫人本姓葛,刘氏是赵老夫人的娘家侄媳,算起来也是苏哲的长辈。
倘若她肯作证,那这事便不只韩承安一面之词了。
“世伯,方才听您的意思,似乎是这苏哲将那古诗集中的诗说成是他所做,既如此,此人如今在江宁城可是有了些才名吗?”这时候,韩承安佯做试探的样子像刘秉正问道。
刘秉正沉默一下,缓缓颔首。
苏哲如今在江宁府,岂止是有了些才名。
七步成诗,不止叫他啧啧称奇,也是叫顾文渊万分看重,叫周士衡和李万全都惊为天人。
可以说,整个江宁府的清贵文人,都对苏哲另眼相看。
“此人当真可恨,如此肆意妄为,将前人所做扣在自己身上,这岂不是要坏了我江南东路的士林声誉!若是这般事情传出去,叫人如何看待世伯和顾山长!”韩承安见状,立刻扼腕叹息,脸上满是愤慨
刘秉正听得这话,目光也是微凛。
倘若苏哲的这些诗真是抄来的,传扬出去,一旦被人知晓,那他这位未曾看出来的翰林学士,可真就要颜面扫地,被人骂一声有眼无珠了。
还有顾文渊、周士衡和李万全的声誉,乃至整个江宁府士林的声誉都要受到影响。
“贤侄稍待!”刘秉正想到此处,当即站起身,向韩承安沉声一句后,吩咐差役道:“你去葛府,将二房的刘氏请来府衙一趟。”
差役领命而去。
不多时,刘氏便匆匆赶来。
她一进花厅便向刘秉正和韩承安福了一福,满脸堆笑道:“小妇人见过刘大人。”
刘秉正摆摆手,开门见山道:“葛夫人,这位韩公子说他父亲当年曾在苏氏书铺买过一本诗集,曾与你有过一面之缘,你可知道此事?”
刘氏佯做沉吟少许后,点点头道:“回刘大人,确有此事。那年小妇人的婆母做寿,家里要买些笔墨纸砚,因要的是颇为名贵的纸张,小妇人便亲自去了苏氏书铺采购。当时确是见到了一位韩相公,仪表不凡,极为守礼,见小妇人进去后便告辞离去了。而且那位韩相公还夸苏老掌柜的铺子虽小,书却不少。”
她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叫人全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世伯,此事非同小可。”这时候,韩承安又看着刘秉正,一脸凝重道:“秋闱将近,多少学子都想要谋求晋身之道,若是让这等文抄公得解,只怕是江南士林之祸!还望世伯能拨乱反正,去浊扬清,正江宁文坛正气!”
刘秉正沉吟良久后,缓缓道:“此事本府已知晓。贤侄既然来了,不妨随本府去一趟鹿鸣书院,当面与苏哲对质。若苏哲的诗真是抄的,本府绝不姑息。若不是,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他觉得,苏哲不像是那等卑劣的人。
可他也知道,人不可貌相,为求上进,为了名利二字,世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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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确实得好好查清楚才是。
否则的话,一旦为真,宣扬出去,那便是江宁士林莫大的丑事。
韩承安拱手道:“世伯英明。”
刘氏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喜连连。
韩承安的说辞,再加上她的佐证。
这一回,苏哲便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只要对质,那苏哲便逃不过一个文抄公的骂名。
到时候,自然是声名败坏,成江宁士林之耻!
此前苏哲让她丢尽脸面的大仇,也可顺势而报!
当即,刘秉正带着韩承安与刘氏往鹿鸣书院而去。
……
鹿鸣书院里,顾文渊正在授课,顾忠忽然匆匆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顾文渊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书卷,向堂下道:“尔等自行温书,老夫去去便来。”
话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学堂。
郑思齐坐在角落里,看着顾文渊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期盼的笑意。
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不多时,顾文渊便折返回来,不过,脸色阴沉的却几乎能滴出水来。
而在他的身后,正跟着刘秉正和韩承安。
“苏哲。”旋即,顾文渊的目光落在苏哲身上,缓缓道:“你出来。”
苏哲向着韩承安扫了眼,心里咯噔一声。
他岂能认不出来,此人正是前晚在霓裳楼闹事的那个锦袍公子。
紧跟着,他的余光向郑思齐扫了眼,见郑思齐正嘲弄的看着他,待看到他的目光后,便急忙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
来者不善!
苏哲心头微凛,但面上不动声色,走出去后,向着顾文渊和刘秉正施了一礼,道:“山长,知府大人,有何吩咐?”
刘秉正点点头,算作见礼,然后指了指韩承安,道:“这位是江南东路转运使韩大人的三公子韩承安。他今日来找本府,说了一桩事。韩公子,你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
江南东路转运使!
苏哲听到这,眼角立刻一抽。
他研究过大周官制,转运使分管一路的财赋、监察、按劾和人事考课,俗称漕宪,放到后世来说,便等同于是省长兼财政厅长兼纪委书记。
他虽然猜到了韩承安的身份不俗,可也未曾想到,此人竟有这样非凡的来历。
不过,韩承安既然找了刘秉正,又找来了书院,那么,便应该不是打算借助转运使的权势来打压他,而是另有打算。
而如今,他身上最能拿来做文章的,也最好被人攻讦的,除却赘婿,除却读书人操持贱业之外,便是这一身的诗才了!
只要将一个抄袭的名头扣在他头上,到时候,他便要从诗才.冠绝江宁,变成江宁士林之耻!
越是想,苏哲便越是觉得有可能。
毕竟,有郑思齐这样的内贼串通,韩承安干起这事来,只怕是得心应手。
这而在这时,韩承安向着顾文渊和刘秉正拱了拱手,朗声道:“世伯、顾山长、诸位学子,家父年轻时曾来过江宁,在城南一家苏氏书铺买过一本旧诗集,其中几首诗颇为不俗。”
“家父闲暇时曾多次向在下提及,还曾亲笔批注,说‘此集虽无名,然诗骨清正,不落俗格’。只可惜后来家中遭了一次火,烧了大半藏书,那本诗集也没能幸免。在下此番来江宁,便是奉家父之命,寻访苏氏书铺!”
这话一出口,场内瞬间寂静一片。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向苏哲看去。
苏氏书铺,无名诗集!
这一切种种,分明是冲着苏哲去的。
韩承安见众人深色微动,立刻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戾起来,抬手指着苏哲,呵斥道:
“只是小可来了江宁后,听人说鹿鸣书院有位苏哲苏公子,写了几首诗名动江宁,在江宁士林间博得若大名声,从一个沿街叫卖的赘婿,摇身一变成了江宁府人人称颂的才子。”
“只因在下是个喜好诗词的,得悉此事后,便打听了一番,结果发现苏公子所写的《咏酥》、《青松》、《卖冰歌》,竟与家父当年提及的那本诗集里的诗一模一样。”
“小可实在不曾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恬不知耻地将集子中的诗尽数都说成了他自己所写!江宁文华,千秋斯文,可谓一朝丧尽!”
“顾山长一生清名,桃李满天下,刘知府为官清正,却险些被你这欺世盗名之徒蒙骗!”
“你这般行径,与文贼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