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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江莱来了，学校已经阔别了十二年了。
她也心心念念地想了十二年了。
可能出于记忆的美化，江莱印象中的学校是清晨朗朗的读书声，是篮球场上少年的挥汗如雨，是阳光穿过树叶，是蔷薇开得正好。
现实的学校要破旧很多，墙面是灰扑扑的，操场的塑胶跑道是开裂的，学生不是一个个都青春洋溢，反而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
跟着苏扶墨的脚步，两人一路来到了教室。
教室里面乱哄哄的，来了一大半的同学，一个暑假没有见面，相熟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诉说着暑假的见闻，也有正在着急忙奋笔疾书补着暑假作业的，还有嘻嘻哈哈打闹的几个男同学。
江莱在班上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好朋友，她看了一眼教室的桌椅，想不起自己之前坐在哪个位置了。
苏扶墨进教室之后跟那几个打闹的男同学打了声招呼，转身看了一眼还愣在门口的江莱。
“小豆芽，你发什么呆呢？”
“江莱，好久不见。”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莱转过身，来人正是她的同桌徐依依。
对于初中同学，她有印象的不多，徐依依算是其中一个，哪怕是在她毕业的头两年里还保持着联系，只是后面一个专注学业，一个打工生存，渐渐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慢慢地也就断了联系了。
“徐依依，好久不见。”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去啊。”
“嗯，好。”江莱往旁边让了一下。
徐依依先进了教室，朝着自己的座位就走了过去，江莱跟了上去。
教室后面。
“墨哥，你怎么跟江莱说话啊。”
苏扶墨偏过头，眉头轻轻地往上挑起：“江莱怎么了？”
那个男生故意提高了声音，嘲讽道：“江莱有脚臭啊！”
另外几个男人一起嬉笑了出来。
男生的声音也落到了江莱的耳中，她恍然想了起来，在初三的时候，她的确被议论过一段时间，也是到了后面，江莱才知道那些同学对她做的一切被称作“霸凌”。
江莱一直只有一双鞋穿，直到这双鞋坏得不能再穿，或者表妹有不要的衣服送过来之后，她才有换一双鞋的机会。
今年五月份，几乎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月的雨。
江莱的帆布鞋几乎没有干过，被捂住了味儿来了。
有一次她后面的男生笔掉在了地上，弯腰捡笔的时候捂住了鼻子，不顾在上课时间，大声地说道：“江莱，你的脚好臭啊。”
课堂之上，同学们哄堂大笑，老师维持了好久的纪律，大家才止住笑声。
次日，一个平时喜欢出风头的男生扔了一支药膏在江莱的书桌上，大声说道：“江莱，这是治脚臭的，回家记得抹一点，要不然我们教室的人都要跟着遭殃，我可不想闻你的脚臭味。”
几个男生跟着一起哄笑。
此后，江莱每次一来教室，就要几个男生夸张地捏住了鼻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好臭啊，你们闻到了没有？”
江莱本就自卑，这件事情之后更是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其实整个初中生涯，江莱在班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对待，总是莫名其妙地被孤立，被欺负，尽管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归根结底可能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她本身的怯弱，会让欺负她的人变本加厉，一个就是穷，穷代表着她家里面没有可以给她撑腰的人。
“别理他们。”徐依依小声地说道，“他们就是嘴臭。”
江莱浅笑着摇了摇头，上辈子她听过更多恶毒的话，遭遇过更多比在学校更难堪的事情，这些小打小闹，已经完全伤不到她了。
“你今天早餐是不是吃的屎？这么臭？”苏扶墨不悦的声音响起，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是你一个月没有刷牙了？”
男生自我怀疑地哈了口气闻了一下，有这么臭吗？
“你胡说，我早上刷牙了。”
“那你就是拿粑粑当饭吃，难怪这么恶臭，听我的，以后少吃粑粑多吃饭。”苏扶墨哼了一声，“我都快被你熏吐了。”
“我没有口臭！”男生急于向身边的人证明，只可惜他身边的几个男人下意识地远离了他几步，仿佛他真的有口臭一般。
另一个男生看不下去，说道：“苏扶墨，大家都是兄弟，你何必因为一个江莱让丁海峰下不来台呢？”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苏扶墨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江莱，又看了一眼几个男生，郑重道，“我告诉你们，江莱跟我混的，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苏扶墨平日里面出手大方，班上很多男生都从他那里得到过好处，而且他平日里面交友甚广，与社会上的人也多有往来，故而班上的男生根本不敢当面得罪他，见他如此说了，也只能够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徐依依戳了戳江莱的胳膊肘，问道：“江莱，你跟苏扶墨的关系这么好了？我记得你们之前根本没有说过话啊？”
何止没有说过话啊，上辈子的江莱很害怕苏扶墨，把他跟社会上的不良少年画了等号。
其实想想，苏扶墨虽然看上去嚣张跋扈，在班上，甚至整个学校都横行霸道没人敢惹的样子，他好像并没有做什么欺负别人的事情来，也没有做出什么太过出格让老师为难的事情。
他的底色是善良的。
江莱信得过徐依依，小声地说道：“我帮他写了暑假作业。”
徐依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没一会儿，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来齐了。
江莱静静看着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努力想着他们的名字，慢慢地，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一件件小事，也慢慢地涌入脑海之中，她不再像是一个误入的陌生人，慢慢地也成了这个教室的一份子。
上课铃声响起之后，班主任进入了教室。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永远留着乱糟糟的头发以及刮不干净的胡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