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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学杀猪?(第1/2页)
靖王回到给他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刚坐下喝了口茶,房门就被敲响了。
萧承煜探进脑袋,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父王!”
“进来。”靖王放下茶盏,“今日胡闹一番,可知道错了?”
萧承煜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蹭了进来,在靖王面前站好:“孩儿知错了。不该偷跑出去,还……还被当成‘奸细’抓了。”
“知道就好。”靖王看着他。
“明日开始,跟在我身边,不许再乱跑。台岛虽在王大人治下日渐安稳,但终究是海疆前沿,不可大意。”
“是。”萧承煜乖乖应了,但眼珠子转了转,又忍不住道。
“父王,盘锦夫子力气好大,大牛叔更厉害!还有那些学堂的学生,还会设陷阱……跟王府里一点不一样。”
靖王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彩,心中微微一动。
是啊,不一样。
这台岛,这人,这气象,都和王府、和京城、和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也许,让承煜在这里待段时日,亲眼看看边境军民是如何生活、如何备战、如何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奋斗,远比在王府读几十本圣贤书更有益处。
“既觉得不一样,就多用眼睛看,多用耳朵听,少说多学。”靖王语气缓和了些。
“王大人一家,都是做实事的能人。你既对他们感兴趣,便好好看看,人家是如何做的。”
“嗯!”萧承煜重重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眼睛更亮了。
“父王,大牛叔说了,他明天要去给新建的砲堡上梁,过几日还要顺便去帮忙宰几十头猪,准备过年除夕晚会用的肉!”
“他说……说可以教我怎么杀猪!”
靖王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着儿子那满是期待、跃跃欲试的小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教杀猪?
他堂堂靖王世子,未来的郡王,学这个?
而且怕是你自己缠着人家带着你吧?
靖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茶盏缓缓放回桌上。
“……”
“承煜。”他揉了揉眉心,“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哦。”萧承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行礼退下,“父王也早点歇息。”
房门关上。
靖王独自坐在灯下,听着窗外远远传来的海浪声,和隐约的、不知何处飘来的、台岛军民为筹备晚会而练习的歌声笑语,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又有些释然。
也许……学学杀猪,也没什么不好。
总比在王府和封地里,被“圈养”成一朵不知人间疾苦、只会风花雪月的世子强。
……
很快,就到了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大亮,台岛就已经醒了。
不是被鸡鸣吵醒的,是被一种弥漫在空气里的、热腾腾的喜庆劲儿给烘醒的。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上了红纸。
纸是巡检司衙门发的,字是各蒙学堂的夫子带着学生,还有村里识字的老人,聚在村口、寨门口,一张张写出来的。
墨迹不算工整,有的甚至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认真。
“安居乐业”。
“海晏河清”。
“五谷丰登”。
“番汉一家”。
还有最简单的“平安”。
红纸黑字,贴在土坯墙、木板门、甚至竹篾编的院门上,在海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团团小火苗,把整个台岛都映亮了几分。
巡检司衙署门口,挂起了两盏特别大的红灯笼。
灯笼骨架是竹篾扎的,糊着大红的粗布,是赵氏和刘氏领着附近几个手巧的妇人做的。样子是笨拙了些,但圆鼓鼓的,像两个胖墩墩的柿子,但红得扎眼,在灰扑扑的衙署门口一挂,那股子过年的味儿就足了。
衙署前面那片平日里当校场用的大空地上此刻最为忙碌。
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木头台子,台子不高,但足够大,能站下几十号人。台子四周用砍来的松枝、冬青绑了一圈,绿油油的,衬着底下新夯实的土地,看着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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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子对面,整整齐齐摆了上百排条凳,都是各家各户自发搬来的,虽然高矮不一,新旧不同,但擦得干干净净。
更远处,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熬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浓郁的肉香混着姜蒜的辛香,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锅灶边,妇人们系着围裙,挽着袖子,正忙得团团转。
切肉的、洗菜的、淘米的、炒菜的……说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比集市还热闹。
赵氏和刘氏是总指挥,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补。
赵氏嗓门亮,指挥若定:“那边!鱼丸浮起来了就捞!捞到那边大盆里沥着!”
“栓子他娘!看着点火!别让汤潜出来!”
“秀莲!你干甚去了!锅里菜赶紧翻翻!小心糊锅了,额捶你!”
孩子们是最开心的。
他们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打了补丁但依旧整齐的衣裳,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雀儿。
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锅里的肉,盯着案板上的各式菜肴,口水咽了一回又一回。
几个半大小子聚在杀猪褪毛的地方,盯着地上几个被吹得鼓鼓囊囊、用细绳扎好的猪尿泡和鱼鳔,跃跃欲试。
“给我玩玩!给我玩玩!”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伸手去抢。
“我先看上的!”另一个黑瘦些的不肯松手。
“昨天说好了轮流玩!该我了!”
萧承煜,我们的靖王世子,此刻就蹲在这群孩子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争抢那个灰白色、弹性十足的猪尿泡。
他穿了身半新不旧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一截,脸上蹭了几道灰,混在孩子堆里,一点也看不出是个王府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世子。
他看着那几个孩子把猪尿泡当球踢,当口袋拍,发出“噗噗”的闷响,乐得前仰后合,也跟着傻乐。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玩?”他好奇地问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
小男孩用袖子抹了把鼻子,自豪地说:“那可不!吹足了气,比蹴鞠的球还有劲!还能灌点水,拍起来咣当咣当响!”
萧承煜跃跃欲试:“能……能让我试试吗?”
小男孩打量了他一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里拍着的猪尿泡递过去:“轻点啊,别拍破了。”
萧承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学着样子往地上一拍——“噗!”
声音沉闷,手感奇特,他又拍了一下,再一下,越拍越顺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几天,他可算是开了眼了。
跟着王大牛去工地上扛过木头,虽然只扛了一小段就累得龇牙咧嘴,但王大牛和那些工匠汉子们浑不在意的笑容和鼓励,让他觉得比在王府背出一篇艰涩文章得到师傅夸奖还高兴。
看过番民猎手演示如何设置更巧妙的陷阱和套索,听得他两眼放光,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甚至……他还真学习了王大牛杀猪。
那场面着实震撼,平日里憨厚笑着的大牛叔,握住杀猪刀时眼神瞬间变得沉稳锐利,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喷涌的鲜血,挣扎的牲畜,浓重的血腥气……他一开始有点害怕,但看着周围汉子们平静熟练地接血、烫毛、分割。
看着那些猪肉最终变成大家碗里香喷喷的肉块,那种最直接、最粗粝的生活气息,冲击着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他觉得,大雍这么大,他跟着父王也去过不少地方,见过繁华的州府,见过精致的园林,见过庄严的庙宇。
但没有哪个地方,能像台岛这样,让他觉得……鲜活,踏实,有劲。
每个人都在忙,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一处安身之所,为了脚下的土地能不被外人践踏。
汗水是真流的,笑声是敞亮的,仇恨是鲜明的,情义也是赤诚的。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头,光亮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