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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强低着头，见王彩云都把话给说开了，于是也说道：“我们自己知道。就是山里的农村人，见识少，啥也不懂。我当初能在昆市那边做个临时工也都是个搬货的。
这京大的老师、学生，都是读书人，我们站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母王彩云也点点头，“是这样的。曼曼昨晚跟我们说了后，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老是想着进去以后要是碰见人问话，我说错了咋办？要是别人一看，曼曼爸妈就是这德行，还不得笑话她？”
两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愁容掩盖住了朴实。
赵曼曼在一旁更是听红了眼。
“赵叔，婶子，我问你们，曼曼这大学，靠谁供出来的？”宋芳华听完后，没接话，直接反问道。
赵天强愣了愣，“那肯定是靠曼曼她自己争气。”
宋芳华点点头，“争气归争气，没你们两口子咬着牙供，她怎么读到高中，怎么去考试，怎么一路考到京大？”
赵母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宋芳华继续往下说。
“她被人顶了名额，挨了这么大的罪，还能把学籍要回来。现在学校给你们安排工作，你们不去，躲在招待所里琢磨会不会给孩子丢人，这才是往她心口上戳。”
赵天强手里的帽子都快被攥皱了。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们不是。”宋芳华语气缓了点，“你们是怕，怕自己没见过世面，怕别人看不起。可这世道，丢人的从来不是下苦力的人，丢人的是偷别人通知书、占别人前程的人。你们是去上班，不是去求谁赏口饭，腰板该挺起来。”
屋里静了一会儿。
赵母王彩云低声问：“真不会给曼曼抹黑？”
“不会。”宋芳华答得干脆，“谁敢拿这个说嘴，我先替曼曼骂回去。”
赵天强抬起头，看着宋芳华，脸上那股局促劲儿松了些，可还是犹豫。
“可我们连表都不会填。”
“不会填，我给你们填。不会写字，按手印也成。学校招的是干活的人，不是让你们去写文章。园林绿化那边，能种树、能浇水、能除草就行。食堂帮厨那边，能洗菜、能切菜、能守灶台就成。谁还要求你们背课文？”
这话一落，赵母王彩云先没忍住，噗嗤笑了。笑完她才反应过来，赶忙抿住嘴。
“宋同志，你这张嘴，真是……”
“能把事儿给说明白了就行。”宋芳华看了看旁边的赵曼曼说道：“行了，咱们也该动身了，要是再磨蹭磨蹭，后勤处人都等急了。”
赵曼曼听了宋芳华的话，转身看向了自家爸妈。
赵天强和王彩云对看了一眼，总算是起身了。
两人也没啥像样的行李，就还是一个旧网兜，里面还塞着搪瓷缸子、毛巾、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从老家带来的介绍信和户口本。赵母怕弄丢，特意用一块手绢包了三层，贴身放着。
下楼的时候，赵天强还回头把门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啥东西了后，才下了楼。
等到三人出了招待所往京大走着的时候，路边已经热闹了起来。
宋芳华推着车，没骑。车后面还放着赵天强他们的行李。
赵天强和王彩云两人边走，边四处地看。
“这大城市就是比咱们那边好。”王彩云赞叹了句。
“以后您在京市时间长了，也是京市人了，到时候再把曼曼的弟弟接来，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宋芳华笑着说道。
提到赵曼曼的弟弟，赵天强和王彩云的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哎，她弟弟也是不争气，学习不好，不然说啥我俩也得供他读大学，让他也出来见见世面。”
“学习这事儿急不来的，再说了他上学还要两年才初中毕业呢，说不定还能考个高中嘞。”宋芳华也是捡了好听的说。
“就是，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我弟懂事着呢！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京大好好工作赚钱。弟弟在那边住校上学，还得要钱呢！”赵曼曼脸上已经恢复了笑容。
“诶，诶。”赵天强和王彩云点了点头。
其实两人想要回昆市那边的老家，一部分原因就是儿子在那边住校上学呢！
孩子奶奶一向是个偏心的，他们不回去也担心孩子。
但手心手背都是肉，曼曼自己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后，赵父赵母也不放心。纠结之余，再被宋芳华这么一劝说，两人就更不舍得走了。
在京市，有工作那就能赚钱。虽然不能在儿子身边，但是也能寄钱回去。
那如果真回到了昆市那边，就只能回家种地去了。
等走到京大门口，赵母看着面前的学校问了一句。
“京大里头，大不大啊？”
“大。”宋芳华说道，“大得很。食堂、教学楼、宿舍楼，一块连一块。你们要是头两天怕迷路，先跟着后勤处的人走，走熟了就好了。”
“那学生多不多？”
“多。可人再多，也是两条腿走路，没谁脑门上多刻俩字。”
宋芳华轻松的话语，让赵家父母两人更放松了一些。
几人说着话，就要往里面走，却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闲杂人等不能进入学校。”
“师傅，我们是来办理入职的。我是经济管理系的赵曼曼，这是我父母，之前校长安排过的。”赵曼曼回答道。
门卫一听赵曼曼，就想起最近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立刻点头。
“进去吧，往前走，办公楼那边问一下就成。”
“谢谢师傅。”赵曼曼道谢。
赵天强和王彩云，这才跟着迈进了校门。
几人一块朝着后勤处走去。
路上赵母王彩云问一句，赵曼曼答一句。哪栋楼是上课的，哪栋楼是图书馆，宿舍在哪头，食堂哪边饭便宜。问着问着，赵母脸上的拘束少了不少，连走路都顺了些。
到了后勤处，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干事，桌上摆着一摞表格和红印泥。
宋芳华敲了敲门，“你好，我们是来办理入职的。”
女干事早就已经接到上面传来的指令了，就是在等他们的，见他们进来了问道：“哪位是赵天强，哪位是……”
“我是。”赵天强忙把帽子夹在胳膊下头，“这是我爱人。”
女干事点点头，翻了翻本子，很快就把两张登记表抽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