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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龙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还是挺期待的，他还不好直接泼两个人的冷水，想着等过去再解释吧，凉几天，他们应该就能想通了。
这次过节对于这边哈族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个大的聚会。这个时代无论哪个民族，娱乐活动都不算多，所以能有个机会聚拢在一起，无论老人小孩还是年轻人，都挺开心的。
年纪大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商量着接下来的生活计划，是转场放牧还是让孩子去打工干活；又或者有些定居起来跟着别人学着种地之类的。
而年轻人则一起玩着游戏，有些在看着远处那些干活的年轻姑娘们，目光里满是爱慕，那里面肯定有他们喜欢的人。
李龙因为会一些哈语，所以过来主动和他交流的年轻人不少，还有些中年人听说他的事情后，也过来主动和他打招呼聊天。
在知道李龙是搞收购站的，还收皮子后，有些人就问家里有皮子现在李龙收不收。
李龙心说自己就是过来过节的啊，怎麽就做起生意了呢？
收自然是收的，那人立刻开心的骑着马回去拿东西了。
这时候这些人还是以骑马为主，再过十年，遍地摩托车，再往后就是汽车的时代了。
有人家里有皮子，但不知道李龙给的收购价怎麽样，所以就没拿过来。现在有人相信他，就有人等着，观望一下，想着如果收购价可以的话，那就卖给他。
其实这边县里还是有国营厂子收这些东西的，只不过国营厂子嘛，给的价格自然不可能高，而且服务态度就那样。
十几分钟后，那个中年人兴冲冲的骑着马回来了，马背上用布单子包着一个包裹，来到院门口，下马后提着包裹到李龙这里过来。
李龙急忙迎出去，意思是到车跟前看。
那个人同意了，把包裹放在车前盖上，打开后，李龙看着是两张狼皮。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两张狼皮本身非常完整，保存的也挺好的。
虽然没鞣制，但毛梳得挺乾净，卷起来的，没迭，大约是怕迭出印子来不好看。
「枪打的，一个打到脑袋上了，一个打到脖子上了。」那个中年人挺自豪，「都是今年冬天打的，我的枪法可以呢！」
「不错不错，」李龙把皮子检查一遍，笑着说道，「皮子剥得很好啊，没有多少油在上面，毛也挺好，的确是冬皮。这两张皮子，一张给你一百二，怎麽样？实话说那些人把皮子拿到收购站里，也就这个价钱。」
两张都是成年狼的皮子，如果按李龙到家里去收，基本上就是一百的价格。不过眼下在别人家里作客，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价格这麽高吗？」中年人惊喜的问道，「能给现钱？两张就是……」
他比划着名指头算着。
「两百四十块钱。」革命别克在一边帮他算着，「顶我三个月工资了。」
他在乡里工作，工资并不算高，一个月也就是八十来块钱。
所以把钱数字报出来的时候，脸上是有羡慕表情的。虽然人家没他这干部地位，但冬天打两头狼弄到的皮子就顶他三个月工资。河谷里狼多，如果好好打一打，一冬天整他一年工资是随随便便的。
「好好好，谢谢你啊！」中年人听着李龙说这是到收购站才有的价格，知道是卖他们面子了，笑得嘴都合不拢，「那就归你了。」
李龙便掏出钱包来，拿出两张百元大钞，再数出四张大团结交给对方，然后把狼皮抱着要往车里放。
「单子，用单子包着，不然味道大得很。」那个人急忙拿着那个布单子追到李龙跟前，把狼皮一裹说道：「你都给我高价了嘛，这布单子一块给你了。」
李龙笑了笑，便任由他把狼皮裹起来，自己再接过来放进了车里。
「你还收吗？你要收的话，我家里也有皮子呢！」有人一看中年人收到钱了，知道李龙是真的收皮子，立刻过来说道。
「收，野牲口的皮子都收。狼皮丶黄羊皮丶马鹿皮都收，羊皮就算了，那个不收的。」
「那熊皮收不收？」有人问道。
「有吗？有的话我肯定收呢！」李龙看向问话的人，那人也四十多岁的样子，右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疤，那疤还挺长的。
如果没疤的话，这个人还挺英俊的，现在看着却有点凶。
「收啊，熊皮收的。」
「多少钱收？」
「看大皮小皮，还要看皮子的完整度。大棕熊的话，就是那种比人还高的，一千往上。如果是小棕熊，那就一千左右。」
「雪豹皮呢？」那个人又问道。
「吐尔逊，你还有雪豹皮吗？」革命别克问道，「现在雪豹可不让打了。」
李龙有些意外，现在这边动保法已经开始宣传了吗？玛县那边都没开始呢。
「以前打的。」那个叫吐尔逊的中年人说道，「都是以前的存货，没卖掉嘛，那些贩子给的价格太低了。」
「那李龙的价格怎麽样？」革命别克问道。
「挺高的，不过雪豹皮……」
「一样，看完整程度。很完整的话，两三千都行。」李龙说道，「得看东西。」
「那我回去拿。」吐尔逊很果断，直接走过去牵他的马。
有些人已经骑着马离开了，还有人步行，应该是离得不远。
「嘿，不错不错。」刘高楼笑着说道，「生意都做到人家过节的地方来了，你是真可以。」
李龙笑了笑，说道：「双赢嘛。他们的皮子卖给那些贩子，价格压得太利害，卖给我，他们得了实惠，我也算有收获嘛。」
不一会儿功夫，有些人先一步拿着皮子过来。李龙这时候收东西就比较笼统了，全皮除非特别小的，一律一百二，残皮就九十，小点儿或者残的比较厉害的就八十。
没一会儿功夫，他就收了二十多张皮子，装了半个车厢。
这个时候那个吐尔逊过来了，马背上驮着一个大麻袋。
麻袋里塞得满满的，他骑着马赶到李龙跟前，下马后解下麻袋，有人帮着他把马牵走，他给李龙说道：
「这些皮子是我存下来的，两张熊皮一张雪豹皮，你看一下。」
说着他把麻袋放在车引擎盖子上，解开后把皮子一一掏出来。
熊皮一大一小，都是棕熊。大的那张直接把前引擎盖铺满还落下去近一半，小的也就比引擎盖子略大一些。
雪豹皮就相对小点儿，还没引擎盖子大，但比较修长。
李龙一一检查着，他惊讶的发现，这几张皮子，竟然都是全皮！
皮子是连脑袋一起剥下来的，能看出来枪眼就在脑袋上，有一个有两个的，李龙把皮子翻过来仔细的检查过，身上竟然一个枪眼都没有。
「好枪法啊！」他赞叹着，「这麽厉害！」
「三张皮子，多少钱？」吐尔逊问话很直接，显然他对别人夸他枪法好的话，已经免疫了，这时候只想着钱。
「五千五，熊皮大的一千七，小的八百。雪豹皮三千，怎麽样？」李龙略一思索就报出了价格。
「这麽贵？」有人惊呼，「五千多啊！能买五六匹好马了！」
「就是啊，现在一匹比赛拿名次的好马，也就一千块钱吧？肉马也就三五百，五千五百块钱啊！这几张皮子，这麽值钱吗？」
「吐尔逊这回发财了！」
「谁能想到呢？队上看他们家最穷了，谁能想到这一下子就富起来了！」
附近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羡慕的看着吐尔逊。
一直没什麽表情的吐尔逊脸色终于变了，他问道：
「真的给这麽高？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你要卖的话，我给你付现钱。」李龙笑笑说。
他过来的时候是带了一些钱的。其实不光带了钱，还把枪也带过来了。当然放的地方比较隐密，坐车里也看不到。
「那我卖了！」吐尔逊立刻说道，好像生怕李龙反悔一样。
李龙取出钱包，把刚才付钱剩下的一沓一百块钱拿出来，数出五十五张递给了吐尔逊。吐尔逊接过来，往手指着吐了点唾沫，也一张张点了起来。
可能比较激动，点了三遍才点清，他认真的点点头：
「对的呢！」
「好，那皮子是我的了。」李龙笑着去卷皮子。叶尔逊急忙把钱揣到兜里，然后帮着李龙收拾皮子，往车里放。
皮子收的差不多，肉也煮好了，这边看没人过来再卖皮子了，有些年轻人便散去，找心爱的姑娘聊天去了。
吐尔逊拿到钱后，骑上马匆匆回去了，不知道是为了放钱，还是有其他急事。
那个革命别克问李龙：
「李老板，今年的皮子这麽值钱吗？」
「你应该清楚吧，这野生动物慢慢不让打了。动物不让打，这皮子就少了啊，肯定就越来越贵了。」李龙解释着，「再一个，现在皮夹克丶皮草还是挺贵的，也挺受那些富人喜欢，所以皮子就贵起来了。」
革命别克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龙这边把车子锁好，正准备进院子休息一下，有一个中年人说道：
「李老板，你的车子脏了，我们给你擦一下吧？」
「不用不用。」李龙笑着说道，「回去的时候要开土路呢，擦乾净了一样会脏，等我回去后再仔细洗一下就行了。」
那个人看他说的实诚，便没再说什麽。
和刘高楼进了院子，看羊肉已经煮在了锅里，女人们正在串烤肉，几个年轻人正在地上挖烤肉槽子。
这个李龙熟啊，他便过去帮忙。年轻人急忙客气，李龙聊了几句说他干过，接过铁杴弄得还挺熟练，这些人就笑着一起干了。
烤肉好的时候，过节的气氛才算到高潮，有人拿着冬不拉弹着，边弹边唱，和阿肯弹唱会一样，有年轻男女就伴着音乐跳了起来。
有人把篝火点了起来，还有些人则围观着吹着口哨，打着拍子，感觉比唱的和跳的人还激动。
于是原本聊天的人便开始慢慢围成了大圈子，有的人主动上前跳，有些人则是被拉着进去跳的。跳舞也不仅限于李龙知道的黑走马，还有其他风格的。
跳黑走马的时候李龙还会一些，刘高楼乾脆把他摔推了出去，正好有个年轻的女孩就在附近跳着，李龙过去就和她对跳了起来。
那女孩看李龙晃着胳膊肩膀跳着还挺意外，但看他跳得似模似样的，便也笑着配合起来。
等一曲结束或者变换曲风的时候，李龙就跳不来了，退了下来，那女孩以为李龙换了舞步，跟了过来，看他退出来还有些意外。
「跳啊，怎麽不跳了？看你们两个配合得挺好的啊？」刘高楼笑着看热闹。
「不会跳了啊，我就会跳一点黑走马，这曲子不知道怎麽跳。」李龙实话实说。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那个漂亮女孩一起跳的时候，有几个年轻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隐隐有点敌视，猜测那几个人应该是这个女孩的追求者，自己还是别搅和了。
对于李龙的「识趣」，那几个年轻人挺欣赏的，没一会儿就有人拿着瓶子端着酒杯过来找李龙喝酒。
「不好意思，待会儿要开车，喝不了酒。」李龙指了指外面说道，「天色晚了，喝酒容易翻车。」
他不忌讳说这个，不喝酒一来是注意安全，二来这些人喝酒大家共用一个杯子，他受不了。
刘高楼看李龙拒绝喝酒，还挺欣赏的，笑着说道：
「李老板，不错不错，以后我也要学一学，开车不喝酒。白天倒还罢了，这晚上喝酒开车真容易出问题。」
李龙去看向了外面车子那里，他惊讶的发现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端着车帮他擦着车呢。
刘高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便问了一下别克。
别克一直坐在边上呢，听刘高楼这麽一问便说道：
「估计是队上的娃娃，他们很少见汽车，所以比较稀罕。现在车子脏子，这些孩子能主动过来擦车，其实也是想摸了摸车子。」
李龙感觉有点奇怪，想想也正常吧。
这年头自己队里有好几台车，所以不算稀罕了，但其他队里据说有孩子坐过汽车，能吹半年的牛。
毕竟这时候汽车还真是稀罕物，远没有两年后那麽普及。
「那让他们擦吧。」李龙笑笑，「说不定有人擦车的时候就已经立下志向，长大后也要开汽车赚大钱呢。」
「谁说不是呢？」刘高楼点点头，说道，「不过以后最先有汽车的应该是别克。我叔说再过两三个月，从那边弄来两台车，让木拉提和别克开着。」
别克这下子就是惊喜了，他甚至有点结巴的说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
「那……我一定好好干！」别克认真的说道。
像是发誓一样。
一会儿有人把酒杯子递到了别克跟前，别克给拒绝了。
对方喝了酒，以为别克不给面子，把酒杯子往他跟前一怼，硬要让他喝。
「我现在有事情呢。」别克解释着，「我待会儿要把刘老板和李老板送回家呢。」
那个人不听，还要闹，结果让革命别克叫人给拉走了。
这算是其中的插曲吧，总体上这个节过得还是挺喜庆的。
因为还要赶回宾馆，所以李龙他们提前先走了。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吴永波刚过来和李龙聊了几句，刘高楼就匆匆过来说，他二叔已经把东西拉到了口岸那里，等着他们接收，接下来是没空玩了。
李龙觉得这趟已经很值了，便笑着说道：
「那正好，以后有空我再过来。现在咱们就去口岸那边吧。对了，别克那边要不要给他堂哥说一下？」「肯定要说的，不过不急在这一会儿，咱们先接到东西，到时在那边给他们乡里打个电话就行。革命别克在乡里工作，有电话呢。」刘高楼早就想好了。
「那行，那就走？」
「走。」
这回刘高楼的伏尔加能开了，他带着别克，李龙的六九车在后面跟着，车上坐着吴永波。
吴永波在车上详细的问着李龙收贝母的具体内容。
李龙给他说什麽是特级货，什麽是精品一级货，还有就是怎麽才能卖高价等等。
吴永波一一记下来了。他看到了李龙车后面的皮子，同样也详细的问了一下。
李龙能感觉到，这位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假以时日，未尝不能做大作强，就看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或者说，其实他已经把握住机会了，只不过野心比较大，不甘心只做苏联特产，还想把「土特产」也要加上。
车子开到霍尔果斯，李龙果然看到刘高楼的院子门前停着一长排卡车。
卡车里装着不少的东西，有汽车丶有皮子，还有盖着帆布的其他货物。
刘山民应该是听到了车响，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边跟着木拉提。
看到伏尔加后面的六九车，刘山民脸上露出了笑容。
等两台车停好后，刘高楼下车喊了一声「二叔」，刘山民很敷衍的点点头，然后笑着走到李龙车边上，等李龙下来后主动打着招呼：
「哟，李龙过来了，玩的怎麽样啊？嘿，你来了，我这运气就又来了！」
李龙有点懵，这话说了好多遍了，怎麽还说？
「我给你说，」刘山民小声说道，「国内让我搞个比较特殊的东西，军用的，这个比较敏感，不好搞。这个东西的奖励比较重，我一直记着。
先前一直没消息，就是高楼说你要到伊犁过来玩，结果我那边突然就有消息了，然后很顺利的就把东西买了下来……你说是不是该谢谢你？」
李龙还真有些意外，这算啥？
自己的运气槽还能给别人加持？
PS：1.感谢书友天狼啸天战的万赏！感谢实无此人等书友的打赏，感谢大家的订阅和票票！
2.聊两件网上看的事情，有人问二十年间有什麽东西没涨价吗？看到附近有让人到地头拉白菜的，一棵八毛钱。我隐约记得两千的时候，司务长拉冬菜，那时候还一块钱一公斤……现在反倒便宜了。
另外，永嘉中秋的时候慰问少数民族学生，没有汉族……(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