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夜深了,祖屋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堂屋那盏长明灯依旧亮着,映得窗纸泛黄。江舒棠靠在沈聿怀肩上,听着院外虫鸣??,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近乎宿命的预感:这场仗,还没真正结束。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档案馆查到的一份旧文件:一张模糊的合影,摄于十年前市教育系统年终总结会。照片里,江倩倩站在角落,笑容拘谨,身旁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神情威严的男人。那人她认得??原教育局副局长周正南,三年前因贪污案落马,判刑十五年,至今仍在服刑。
可问题在于,那份助学金审批流程的最终签字栏,赫然印着他的红章。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周正南当年,是不是早就和江倩倩有勾结?”
沈聿怀没立刻回答。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才缓缓道:“不止是勾结。我查过资金流向,你被顶替的那笔助学金,最后流入了一个叫‘育才助学基金会’的账户。名义上是公益组织,实则由周正南操控,专用于利益输送。而江倩倩,只是链条最末端的一颗棋子。”
“一颗被推出来挡枪的棋子。”江舒棠冷笑,“她贪钱、虚荣、心术不正,但真要让她策划这种系统性腐败?我不信。”
“所以背后还有人。”沈聿怀语气沉静,“而且级别更高。周正南不会平白无故为一个村姑背书,除非有人授意。”
江舒棠猛地睁眼:“你是说……现在还在位的人?”
“很有可能。”他点头,“光芽计划触动的利益太大。一旦追查到底,牵连的不只是几个基层干部,而是整个资源分配体系的黑箱操作。有些人,已经坐立难安了。”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婚戒上的梅花玉。那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定。
“那就继续挖。”她终于说,“从基金会入手,调取所有资金往来记录。我要知道每一分钱去了哪里,谁签的字,谁批的款,谁在背后撑腰。”
“你会惹上大麻烦。”沈聿怀提醒。
“我已经惹上了。”她转头看他,目光清亮如星,“你以为纪检部门突然介入是巧合?那是有人怕我们收不住手,抢先出手切割。他们想用几个小鱼小虾平息事态,让我以为正义已伸张。可我知道,真正的主谋,还躲在暗处冷笑。”
沈聿怀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我爸当年形容的那种人??‘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掀房顶’。”
“那你爸有没有说过,”她挑眉,“这种人往往活不长?”
“有。”他坦然承认,“但他也说,这种人死后,名字会被刻进石头里。”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几天后,江舒棠亲自带队前往省档案馆,申请调阅“育才助学基金会”的原始注册资料。这一次,她不再温和谈判,而是直接递交了信息公开法律文书,并附上数十位受害学生的联名诉求信。
接待人员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牙拨通了一个电话。
两个小时后,一位身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她戴着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徽章??省妇联副主席林素云。
“江小姐,久仰。”她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来协助你们工作的。”
江舒棠没有握手,只是淡淡一笑:“林主席亲自出面,看来这份资料很重要。”
“重要的是真相。”林素云神色不变,“但我建议你们换个方式推进。公开对抗只会激化矛盾,反而让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失去机会。”
“那就私下解决?”江舒棠反问,“让加害者悄悄退一步,受害者默默闭嘴?然后明年、后年,又有新的江舒棠出现,被顶替、被抹去、被逼到绝境?”
林素云眼神微闪。
“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江舒棠直视她,“我是来拿证据的。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合作;如果你选择阻拦……”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那就法庭见。”
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林素云叹了口气:“资料可以给你们。但有一个前提??不得擅自发布,必须经联合调查组审核。”
“成交。”江舒棠干脆利落,“但我要全程参与调查组。”
对方迟疑片刻,点头应允。
当夜,她在酒店整理刚拿到的文件时,发现了一份异常的资金转移记录:在她高三那年,一笔三十万元的款项以“特殊人才培养基金”名义拨出,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华晟文化发展公司”的企业。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竟是??李明达。
她瞳孔骤缩。
立刻拨通沈聿怀电话:“查一下华晟公司,尤其是它和李家之间的资金关联。”
半小时后,回复来了。
华晟表面是独立运营,实则为李家海外洗钱通道之一。那笔三十万并未用于教育,而是辗转流入瑞士一家离岸账户,最终用途不明。更令人震惊的是,该账户的设立时间,恰巧就在她父母车祸前三个月。
“这不是巧合。”她喃喃道,“他们是想阻止我妈揭发真相。那场车祸……根本就是蓄意谋杀!”
沈聿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坚定:“我已经联系了省公安厅的旧识,他们会秘密重启案件调查。但你要小心,一旦对方察觉我们在查这个,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让他们来。”江舒棠冷笑,“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
一周后,“光芽计划”第二场听证会在省会举行。现场座无虚席,连走廊都站满了人。江舒棠作为发起人登台发言,首次公开披露助学金腐败网络的存在,并展示部分证据链。
台下哗然。
直播弹幕瞬间爆炸,#七零年代顶替门#迅速冲上热搜榜首。无数网友翻出旧帖子,讲述自己或亲友被冒名顶替的经历。一场原本被视为“精英作秀”的公益活动,演变成全国性的舆论风暴。
当晚,江舒棠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你妈不该查得太深。现在你也一样。收手,还能全身而退。】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截图转发给沈聿怀,附言:
【威胁到了,说明我们踩到痛处了。】
他回得很快:【我已经安排人保护你和姐姐的安全。别一个人出门。】
她笑了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洒进来,照在床头那幅母亲绣的梅花图上。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像是穿越时空递来的一双手。
“妈,”她轻声说,“这次我不躲了。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欺负咱们江家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
两周后,省公安厅正式宣布:重启“1978年江氏夫妇交通肇事案”调查,并成立专案组。同时,纪检部门对教育、财政、民政系统展开专项巡查。
风声鹤唳。
最先倒下的,是县教育局原局长赵德海。他在家中突发脑溢血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官方通报称“因病去世”,但知情人士透露,其办公室保险柜内搜出大量受贿账本,涉及金额超千万。
紧接着,原市财政局副科长刘美兰自首,供述曾在多年间协助周正南篡改助学名单,收受好处费共计十二万元。其中明确提到,江舒棠的名字是被人为删除,替换为江倩倩。
舆论再次沸腾。
有网友扒出刘美兰与林素云的合影,二人曾在一次慈善晚宴上亲密交谈。质疑声起,林素云被迫发表声明,称“对此事毫不知情”,并主动申请停职接受审查。
而就在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江倩倩。
她在医院醒来后,精神状况极不稳定,多次试图拔管自杀。医生束手无策之际,江舒棠亲自去医院探望。
病房里,她坐在床边,没有责骂,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恨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他们利用你的自卑、你的渴望、你的不甘心,把你推上前台替他们挡灾。你贪的钱,不过是他们盛宴后的残渣。”
江倩倩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想死……”她哽咽,“我真的不想……我只是太想活得像个人了……”
江舒棠握住她的手:“那就做个真正的人。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我不保证你能被原谅,但我能保证??你说的话,会被听见。”
三天后,江倩倩提交了一份长达二十页的悔过书,详述自己如何被刘美兰引诱,如何伪造材料冒领助学金,又如何在后续几年中成为“关系户”的中间人,协助多名权贵子女顶替寒门学子名额。
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当年她曾亲眼见过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十几个“重点监控对象”,其中包括江舒棠的母亲江秀兰。批注写着:“此女煽动性强,恐影响稳定,建议暂缓处理其申诉。”
名单末尾,有一个潦草签名??**林素云**。
铁证如山。
林素云被依法留置调查。随着审讯深入,更多内幕浮出水面:原来早在八十年代初,她便与周正南等人结成利益同盟,借“扶贫助学”之名行敛财之实。近二十年间,至少有三百余名贫困学生被剥夺受助资格,涉案金额逾亿元。
更令人发指的是,部分资金竟被用于资助境外政治活动,企图动摇国家根基。
案件性质由此升级,中央特派督导组进驻沪市。
---
秋末冬初,第一场雪落下时,江舒棠站在法院外,看着林素云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有人高喊:“江小姐,谢谢你为我们讨回公道!”
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一朵白菊放在台阶前??那是为所有未能等到正义到来的亡魂献上的祭礼。
回到祖屋那晚,她烧了一堆纸钱。
火光跳跃中,她低声念道:“妈,爸,我找到凶手了。他们逃不掉的。你们安心走吧,这个家,我会一直守下去。”
江舒晴站在她身后,轻轻抱住她肩膀。
“你做到了。”姐姐声音微颤,“你不仅报了仇,还救了那么多人。”
“不是我做的。”江舒棠摇头,“是我们一起做的。是那些不肯低头的女人,是那些坚持读书的孩子,是每一个在黑暗里仍相信光明的人。”
---
新年将至,“晴韵”推出限量款“光芽系列”服饰,所有收益捐赠给“乡村女性创业基金”。每件衣服内衬都缝着一行小字:
**“她曾被人说不能,但她偏偏能。”**
婚礼当天种下的那棵腊梅,如今已抽出新枝,在雪中静静绽放。
某日清晨,江舒棠发现自己月经推迟十天,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清晰可见。
她拿着结果走进书房,沈聿怀正在看文件。她把验孕棒放他面前,一句话不说。
他愣住,抬头看她,眼中先是惊愕,继而涌出难以言喻的欢喜。
“真的?”
她点头,嘴角微扬:“下一针,补上了。”
他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个圈,笑声震落窗外积雪。
当晚,他们再次来到老槐树下。
沈聿怀掏出一把铜铃,挂在枝头。“这是我托人从西北淘来的古铃,据说能通天地、连生死。”他说,“我想让它替我们告诉爸妈??他们的孙儿要来了。”
风起,铃声清越,久久不息。
江舒棠靠在他怀里,手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践踏的野草,而是扎根大地的大树。她的根扎进泥土,枝叶伸向天空,庇护着千千万万曾经如她一般的女孩。
她终于明白,所谓逆袭,不是踩着别人爬上去,而是哪怕被打入尘埃,也要带着泥土的芬芳重新生长。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书写下一个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