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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那是你的眼神(求月票!)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声回荡在关中大地,曲调悠扬,嗓音清朗。
一匹神骏的黄骠马缓缓驰来,背上坐了一人,宽衣弛带,情状散漫。
此刻的圣卿,正目视渭河,举手拍打马颈,口中吟唱不断。
本就充满离愁的曲子,随着马蹄哒哒丶若合符节,变得愈发催人肝肠。
日悬中天。
渭河波浪轻翻,粼粼若碎玉横铺。
圣卿环顾四周,白云疏淡,红日如轮,光华入水,河面上便似迸起万点火星。
他停下马来,呆呆凝望,恍若隔世。
「灵素和歌儿,还想不想我做的鱼汤...」
青袍摇了摇头,自笑道:「吃了这么多回,大抵是不想的。」
也是,在上个世界里,自打圣卿带着一大家子去了关外玉笔山庄,每日除了练武外,最大爱好就是凿冰钓鱼了。
关外冬季寒冷,鱼儿颇肥,再加上他钓鱼手段高超(其实就是运气极好),每每鱼获颇丰。
众人一开始对圣卿的手艺大加赞赏,可架不住他每天都带来一大堆。
时间一长,可不就受不住了?
就连胡斐都偷偷吐槽:「妈呀,再给我喝鲫鱼汤,我都要下奶了!」引得苗人凤等人哈哈大笑。
圣卿出神地看着河水,怔怔不言。
忽听鸣声啾啾,转眼看去,只见椋鸟群飞,扑扇翅膀,由南向北翱翔而过。
圣卿虽然听不懂鸟语,却感怀伤神,心知此番作别,只怕与妻儿再无见期,天地茫茫,就只他李圣卿一人而已。
不觉胸中一痛,张口长啸。
啸声激荡,在云天中回旋不绝,久久不止。
忽然间,圣卿止住啸声,冷眼望着波澜乍起的渭河。
蓦地一声不吭,策马而去。
如此狂奔百里,眼前出现两条岔路,不知向哪一条走才是。
圣卿松开缰绳,拍了拍黄骠马的颈子,笑道:「马兄啊,马兄,上个世界你救了我一命,这里选路,你看是拣荒僻的路走,还是走大道?」
黄骠马似乎听懂了,虚着眼,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没反应。
圣卿一愣,随后骂道:「好个惫懒货,等吃的么?」当即笑着从裕裢里掏出一个胡萝卜递了过去,「这玩意儿吃一根少一根,省着点。」
黄骠马几口嚼了萝卜,便眉开眼笑地甩了甩头,「咴儿咴儿」地叫着。
「你这家伙!」
圣卿嘴上骂着,手上却亲昵地抚了抚马鬃,双腿一夹,朝着左首那条崎岖小路行去。
岂料这条路越走越宽,几个转弯,竟转到了一条大路上来。
随后就见前面房屋鳞次栉比,竟到了一个市镇,西去两百步,便是一所茅店,虽然简陋,倒也轩。
圣卿哈哈大笑:「真有你的!」
下马快步走进客店,店前一名夥计正打呵欠,闻声招呼:「客爷,您来啦?」
圣卿哈哈一笑,招呼夥计:「拿饭菜来。」
夥计连忙应是,不一会,送上来一份家常饭菜,一壶米酒。
圣卿扒拉几口,只觉味道甚差,喝了口酒,也是颇为涩口,不禁摇了摇头。
「唉,尽管不喜欢上个世界,可该有的吃食基本都有了。对比这大宋,至少不算亏嘴。」
想到这里,竟是食不下咽,当下将饭菜一推,只慢慢啜饮米酒。
此刻,店内满座,热闹非凡。
可多是穷苦百姓,桌上基本就是一壶酒,几颗杏子果脯,围在一起吹牛侃大山。
虽然热闹,可说得多,喝得慢。
每次举杯,他们都贪婪得恨不得把杯口都咬下来。
就这种喝法,三四两酒都能喝一整天。
在这一群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穷苦百姓中,身穿青布宽袍,俊美如斯的李圣卿,就显得极为扎眼。
虽然他只是自斟自饮。
却还是如夜空中的萤火虫,引得众人频频偷看,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有一人笑嘻嘻地问:「这位先生,来了您?」
圣卿抬眼看去,只见这人身材瘦削,面色蜡黄,脸上笑得褶子堆在了一起,一手捏着个小酒杯,一手端着个大盘子,盘子里只有寒酸的几粒梅干。
圣卿心中了然,却还是笑着回应。
「哦,来了。」
那人眼睛一亮,连忙坐下,将酒杯和盘子放到桌上,拱手道:「先生俊秀不凡,小人斗胆,想要与您亲近亲近。」
圣卿瞧了眼酒杯里的白水,轻轻一笑,说了句:「你喝着呢,要不我给你添点?」
「哎呀,先生仁义!多谢,多谢!」
那人大喜,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赶紧把自己的小半杯凉水一饮而尽,举着杯子递过去。
圣卿哈哈一笑,为他斟酒,说道:「相逢即是有缘,放心,酒水管够。」说罢,又管夥计要了壶酒。
那人喜滋滋地喝了一小口米酒,竖起拇指:「先生真是豪气。」随后打眼一扫,赞不绝口,「老蔫我一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出彩的人物!」
「哦?」圣卿举杯一敬,「你见过很多人?」
老蔫受宠若惊,赶忙和他碰杯,然后嘿嘿笑道:「当然,我虽然不成器,可这地儿是哪?这是青木川!陕丶甘丶川的英雄人物来来往往,生生死死,我可见过不老少!」
他顿了顿,又说:「更别提这里是全真教的势力范围,先生,您说我见得人会少么?
「」
圣卿点头,说道:「嗯,不会少。」
老蔫一听更兴奋了,举起酒壶先给他倒了杯,然后再给自己倒,说道:「陕西侠拳门李老爷子当年打遍关中无敌手,就是折在这里的。被那青城山鹤真人三剑给挑了,哎呦,那剑光冲天三丈三,可真是吓人!」
「嚯!」圣卿捧哏,「竟然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老蔫大叫一声,忽又叹了口气,「可鹤真人还是不如那个胡人。」
圣卿眉头一挑:「西域胡人?」
「没错,一个拿着蛇杖,弹着铁筝的胡人。」
老蔫说到这里,连干三杯酒,似要平复心情。
圣卿忙道:「别光喝酒啊,吃菜,吃菜!」
老蔫摆摆手,笑道:「先生是天上的仙鹤,我就是泥里的蚯蚓。能跟您同桌共饮,已是天缘,吃菜就不懂规矩了。」
伸手拈起自己盘中梅干,有滋有味地嗦起来。
圣卿见状,摇头一笑,也没再劝,只是举杯和他共饮。
老蔫饮罢,继续说道:「那个胡人找到鹤真人,冷冷地说:我是养蛇的,你叫鹤真人,彼此天生就是死敌!」,那鹤真人大怒:鹤又不吃蛇,你找练鹰爪的去呀!」,那胡人沉默片刻,忽然怒道:「你敢骂我?」当即一杖打出...」
「哈哈哈~!」
圣卿闻言大乐。
老蔫抿了口酒,也忍不住直乐:「那胡人虽说强词夺理,可手上功夫真是了得!百招开外,便将鹤真人打得大败亏输,逃回了青城的当天便撒手人寰了...」
圣卿道:「能跟那个胡人斗上百招,鹤真人很是厉害。」
「对,对!」老蔫笑了,接着一叹,「可惜了,鹤真人死得太早,鹤唳九霄神功」传承不全,青城就此一蹶不振了...」
二人彼此对饮一杯,以敬昔日豪杰。
老蔫拈着颌下燕须道:「本来那胡人已是奢遮到了极点,可他还是栽了。」抬头看去,问道,「先生可知他栽在谁手里么?」
圣卿手托酒杯,笑道:「老哥,常言道英雄辈出」。胡人固然厉害,但依我看,他敌不过重阳宫的那位。」
「哈哈!先生慧眼如炬,厉害,厉害!」
老蔫哈哈大笑,再斟一杯,咕嘟嘟喝光了。他酒量甚豪,顷刻连干三杯,面色也不稍改。
圣卿笑着看他,招呼夥计:「小二,上酒!」
老蔫谢过后,五指敲着瓷杯,长叹道:「老蔫在此地,曾有幸见过重阳真人,那风范气度真是这个!」说着,一竖大拇指。
他忽然「咦」了一声,转头看向圣卿:「先生虽然年轻,可倒是颇有重阳真人的风范啊。」
「李某常怀英风,时常琢磨真人风采,或许有些莞莞类卿吧。」
圣卿笑呵呵的,言语很是谦和。
老蔫摇摇头,说道:「不,你不一样。」他自嘲一笑,「老蔫我就是个酒腻子,常年讨酒喝,可能被人一眼看穿还笑脸以对的,除了重阳真人就是您啦!」
他恭敬地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李圣卿!」老蔫点点头,「真是好名字,未来先生名震寰宇,老蔫我说不定能借光多换些酒喝呢!」
圣卿哈哈一笑:「老哥定能有喝不尽的美酒!」
老蔫杯中一口喝尽,闻言重重一搁,大声道:「这话说得漂亮!老蔫承您的情啦!」
圣卿一笑,却是放下酒杯,已经喝得尽兴了。
老蔫极会看眼色,也没再举杯,只是说道:「李先生,你可知三年前这终南山上,发生了件大事。」
圣卿道:「三年前?」他想了想,说道,「可是全真之乱?」
「正是此事!」老蔫点头道,「当年蒙古王子霍都率领群丑大闹重阳宫,就在即将得手之际,郭大侠重出江湖,一人独战众人,终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李先生,你说郭靖郭大侠厉害不厉害?」
「厉害!」圣卿笑道,「郭大侠是真奢遮!」
老蔫笑道:「那可不!他离开时路过此地,还曾请我喝了顿酒呢!」
「老哥倒是有运气。」圣卿哈哈一笑,「如今江湖,就属郭大侠名声最大!」
「这话我爱听!」
老蔫眉开眼笑,又说:「据说那些人之所以攻打重阳宫,却是因为后山有座活死人墓」,说什么墓主人小龙女如花似玉,十八岁生日时要招亲,还说古墓里有什么一阳指」丶降龙十八掌」等秘籍...这才引来一群宵小围攻全真教。」
圣卿双眉一挑,笑道:「原来如此。」起身拱了拱手,「老哥,多谢你的消息。」
老蔫连忙起身,躬身道:「老蔫还没多谢先生的酒呢!」
圣卿笑了笑,说声「后会有期」,转身走了。
这时,忽听老蔫叫道:「李先生,据说有个女子偷了赤练仙子」李莫愁的五毒秘传」,引得黑白两道追杀,最近关中地界很乱,您小心啊!
「哦?呵呵...」圣卿微微一笑,「我省得。」
摆了摆手,大步走出小店,信马由缰,随它而走。
走了一阵,圣卿忽然一笑。
「竟是神鵰啊,刚开始我还以为是破碎虚空呢!弄得我老紧张了...
,原来李圣卿骑马穿越而来,刚刚落地就弄死了张柔,又在山下以重手法打死了不少蒙古兵卒。
可随后就被贡噶坚赞叔侄俩碰上了。
不知是圣卿倒霉还是他俩倒霉,一边是天字第一号杀星,一边是萨迦祖师。
他们都不惯着彼此,同样也都低估了彼此。
贡噶坚赞就地圆寂,而李圣卿受了一记「大威德明王手印」。
再后来跟那个喇嘛硬拼一拳,使得伤上加伤,最终只能放弃追杀八思巴。
「我要是没猜错,那人就是金轮法王了,龙象般若功真有意思,纯纯就是力大,数值怪!」
圣卿淡淡一笑:「此界的武力远超上个世界,倒也真让我欢喜。」想到这里,双手从宽袍中伸出,突然变得朦胧。
再一看,又变得异常清晰,原来已放下手来。
圣卿虽抬手便歇,可这一瞬间便使出了二十几式掌法,每一式都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变招换劲,招招承转无痕,形虚意渺。
乍一收手,圣卿胸前掌影未灭,发出「嗤」的一声,方才缓缓消散。
圣卿「唔」了一声,捏出兰花指,抻筋搠骨,坐在马上缓缓打拳。
「这四肢百骸皆兵,妙在人用,一处不到,一处是谜,故非周身彻底松活,难于技击。」
他想到这里,又停下手来,沉思道:「可一般高手不懂松骨挪筋之法,难以将肩骨从骱内脱出,便无法使出很多杀法。」
圣卿忽又伸手,却见他右臂逆着生理方向返撩,咔,肩头一耸,右臂竟然直接倒背身后,五指抓了抓头顶。
「哈哈哈!」
圣卿心里充满了喜悦,放声大笑,忽放手一抖,嗤嗤,数十道掌影如鞭子般飞出,好似下了一场密雨。
这还不算完,却见他又慢了下来,显现许多灵巧变化。由肩至肘,由肘至膝,通体每一块活骨尽可借伸筋之力任意松挪。
他悟及精微,变招倏快,顷刻间打出千百掌,但觉全身犹如重塑,心中畅美难言。
「这般涤荡形骸,更易筋骨,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圣卿心中热血沸腾,一时喜不自胜,当即哼着不知名小调,骑马小跑。
时序暮春,四野苍莽。平畴尽处,碧草连天。
本就是万物生发丶勃勃生机之景,圣卿心情好,更觉暮春几多野趣。
不知黄骠马要去哪里。
只是一路上野菊丛畔,素瓣承露,犹抱清芳。
圣卿随手摘了朵野菊花,别在马耳上,正要高歌一曲时,忽然瞥见一点寒光从远处草丛一闪而过。
「嗯?」
圣卿皱了皱眉,调转马头,上前查看。
却见草丛中躺着一口又细又薄的弯刀,宛似一弯眉月,银光耀眼。
再往前看,就见地上痕迹越来越乱,野菊被人踏过,圣卿沿迹而寻,一路来到渭河边上。
就见一头黑驴正低头吃草。
河边的树下,有个身穿白衣的圆脸少女,闭目仰躺,生死不知。
圣卿环顾四周,静听之下唯水浪声,偶有船歌号子,再无其他。
朝那女子脚踝瞧去一眼,再低头端详手中的刀,笑出声来:「原来是她呀。」
身穿白衣,跛脚,兵器是一柄弯刀,还是个圆脸的可爱小姑娘,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圣卿上前几步,微一皱眉。
这姑娘呼吸微弱,面色青中带灰,嘴角还噙着血迹。
圣卿伸出二指搭在她皓腕上,点了点头:「身中蜂毒,还被人打中后心。」再看她时,目光带着怜悯,「这先是中了「玉峰针」,又被一门刚猛掌法所伤。」
少女呼吸越来越弱,面色痛苦,眼看就要不行了。
圣卿见状,当即将少女背转过来,左手托住她的香腮,右掌抵在她的中枢穴上。
作为世间出名的神医,圣卿救治女侠,从来不用脱衣服。
狂暴的「太阳病气」从命门透入,循经而下,游走四肢百骸。
少女面色渐转红润,呼吸亦趋平稳。
圣卿变换内力,以「太阴病气」循经而上,去到「大椎穴」上。
哧!
一股黑血从她胸口射出,血泊中犹有银光闪烁,钉在地上。
忽听少女呕了一声,张大嘴巴。
圣卿一手托住她的香腮,一手护住她的心脉,略一用劲,她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咳咳咳...」
少女咳嗽了几声,又吐出几口血,却已变成红色,显然去了余毒。
她恢复了几分清醒,朝身后大树一靠,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长着一张小圆脸,容貌颇为俏丽,一双眸子又大又灵动,宛如一泓清水,黑白分明。
圣卿看着她的眸子,忽然一怔。
少女有些发懵地左右张望,最终迎上了圣卿的目光。
那是一对极好看,却又柔情似水的眼眸。
少女缓缓睁大了眼睛,痴痴地问道:「你,你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