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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最终糊住了他的右眼。
视野被染红了一半,所有景象都氤氲这一层朦胧的血色。
他只能用那只勉强还能看清东西的左眼,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等彻底到了外面,看着那片阴沉沉的天时,他才有些恍惚地想:
接下来,要做什么?
云层低垂,天色灰蒙,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脸上的血迹都跟着干涸,凝结成一片血痂。
“郑南楼......”
他下意识地念出了声,才终于好似清醒了过来。
对,他要去找南楼。
他随着其他师兄们一道去了千嶂秘境,先前传信已经到了沉剑渊。
只是,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其他消息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妄这么想着,便又急急忙忙回玉京峰去了。
“所以,你既已解决了那鸠占鹊巢的假‘苍夷’,为何又来寻我了?”
清澈见底的池塘边上,正伸手喂鱼的陆妄动作忽地一顿。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亭子里侧坐着的璆枝,旋即又转过头去,继续往水里丢鱼食。彩色的锦鲤蜂拥而知,像是一丛凌乱的花影。
“谁告诉你解决了?”他低声回道。
璆枝有些惊讶:“难道苍夷又活了?”
陆妄摇摇头:“当然不是,他这一回,死得很干净。”
“那是为何?”
“你觉得,如果这背后的布局者,想要通过取代我周围的人来达到监视甚至操控我的目的,会只安排苍夷一颗棋子吗?”
璆枝终于稍稍坐直了身体:“你是说还有人,是谁?”
陆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收了手,低头看向池子里争抢食物的鱼群。
它们都是为了活。
“这后面藏着的一切,远比你我所预料的要大得多。我花了三年才彻底杀了苍夷,谁知道下一个要花多久呢?”
“假苍夷说的没说,自始至终,我杀不了他。”
璆枝沉吟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陆妄将那鱼食都丢进了池塘,拍了拍手,才终于缓缓回答:
“我仔细思考了这整件事,关于我的飞升,与之相关的所有人,他们都可能变成傀儡,光靠杀他们是杀不尽的。”
“但是有一个人,我还没有杀过。”
“不会有人猜到,我连他,也算了进去。”
第87章87置之死地
“从临州回来的路上,船还未到,我那个掌门师弟就专门遣人来催我回去。”
散完了鱼食,陆妄却仍站在池边,看着脚下一片绚烂鱼影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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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去找解蛊的法子了,所以急着要逼我彻底种下母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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璆枝大抵是被他这些话给惊住,原本倚靠在亭柱上的身子微微前倾,态度已不似方才那般轻佻。
“你是说,藏雪宗的掌门也......”
“我看到他的那番样子时,还只是猜测。”陆妄仿佛是在看着那群游鱼,又若是透过这些在想其他的事。
“所以,我用了一个最快的法子来求证。”
“我杀了他。”
掌门利用血咒强逼着陆妄种下母蛊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反抗,而是故意做出一副任人操控的模样。
在清楚地感知到那只蛊虫顺着经脉一点一点钻到他的心口之后,他终于看到面前的掌门露出了一个仿若得逞般的释然的笑。
但笑意并没有来得及绽开,陆妄便从几乎被鲜血浸透的袖子里化出溯冥剑,趁他一时松懈,血咒失效的关口,贯穿了他的胸膛。
于是,笑容凝固,掌门也一齐倒在血泊里。
“那他也同样复生了吗?”璆枝忽然问。
陆妄终于偏头看向他,却是反问道:“你听到了藏雪宗掌门身故的消息了?”
璆枝的表情一顿,旋即就皱了眉:“这事果真难办。”
“之前是苍夷,如今是掌门,下一个又不知是谁了。”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
陆妄终于转过身,朝着亭子缓步走来。
“我没有时间再炼出另一个瓮了。而且,就算我有数不清的瓮,他们只要有血咒在手,我也就不得不做那些事。”
“说不准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般样子,开始逼着我杀夫证道了。”
“怎么可能......”
璆枝话说到一半,显然就察觉出了不对,终于在此刻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先前说的那个没有杀过的人,究竟是谁?”
陆妄走到亭子中央,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忽然就对他露出了一点少见的笑。
唇角微微向上翘起,连往日里异常冷峻的眉毛都跟着向上舒展了几分,明显柔化了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还能有谁呢?”他说。
“自然是那个关乎这件事最重要的那个人,没有他,这所谓的飞升不过就是句空话罢了。”
璆枝闻言,一下子就像是想到了什么,腾地就站了起来,声音都跟着有些发颤:
“妄玉,你这个......疯子,你竟然想杀了......”
陆妄在此刻迎上他的目光,笑意丝毫未减,说得却是: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我还偏不信,就真的没更好的法子了?”璆枝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
这会儿倒是换陆妄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仿佛他们如今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一般。
“璆枝,旁人不知道,你却不知道吗?只是杀一个苍夷,就有多难。”
“若不从根本上铲除这件事,我永远也逃不出这个‘笼子’,我已经受够为人所制的日子了。”
“不破不立。”
“你应该懂的。”
说到这里,陆妄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气息悠长,却并不显悲怆,反而还似有点欣然,像是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出路,宛若是一片光明的出路。
“无情道、血咒、杀夫证道,他们把每一条路都框得死死的,不过是赌我无法反抗,必须要按照他们既定的路子走。”
“所以我只能——”
“置之死地。”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仿佛这句话,就只有这四个字一般。
最后,还是璆枝替他问了出来。
他站在他面前,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想从中找出什么似的:
“那生路呢?置之死地过后,要求的那个‘生’呢?”
“我求的,并非我自己的‘生’。”
陆妄缓缓回答,声音平静淡漠,却字字清晰可辨。
这是他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将所有可能都一一推演,得出了的唯一可行的答案。
对所有人都好的答案。
只除了他自己罢了。
璆枝在亭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