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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仙君不是指藏雪宗妄玉仙君?”郑南楼听了也觉得奇怪,这世上除了妄玉之外,还有哪位仙君?
泠珠顿了顿,才似是反应过来般笑道:
“我说的仙君可不是你们仙门托大的那种称呼,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羽化飞升的,仙君。”
三百年前的浮光湖和现在一样灵气丰沛。
这样得天独厚的灵秀之地,自然也滋养出了不少精怪,但它们大多都是天生地养,哪里懂什么修炼的法门,都是只知道些最粗浅的吐纳之法,刚刚开了灵智而已。
泠珠却是不一样的,她是一只并没有多大年岁的小蚌精,心气却比同类们都要高,虽修炼进度一样缓慢,但也总坚信自己能化出人形,所以一直比旁的妖怪更努力些。
一日夜半,乌云蔽月,星光稀薄,这种时候其他精怪都早已沉入湖底,唯有她还浮在水面,竭力吸纳着那些少得可怜的月华。
直到水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荡。
泠珠微微偏过头,看见了无边夜幕之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正踏着泛着微光的湖波,以一种极不寻常的轻盈姿态,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几息之间,就已至眼前。
那时的泠珠不过是个从没踏出过这浮光湖的小蚌妖,仅有的见识也只有这里的碧水、沙石和鱼虾,自然想不出什么含义深远的话。
她只知道,当她看清那个人的时候,还以为是天上的月亮就这样掉在了她面前。
她甚至还转头去确认了一下。
泠珠并不想去描述那位仙君的样貌,也不愿意用“漂亮”这样的字眼去概括她给她的印象,在那个瞬间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两个字——
独特。
她并没有见过很多人,但却偏偏认为,这个人就应该是独特的,无法形容的独特。
虽然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但这个人的身上,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朦胧而柔和的光晕,混着从浓云缝隙里漏下来的稀薄余光,一齐顺着她的衣衫缓缓流淌。
她像是真真正正地坠入凡尘的一轮皎月,在这湖面之上,散发着宁静而圣洁的光华。
浮光湖之所以叫浮光湖,便是由于它的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可这一刻,浮光湖都撼然失色。
月下仙人走到了泠珠近前,低头问她:
“小友,方才可曾见过有人途经此处?”
她的目光平和澄澈,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压迫,反而带着一种好似能穿透人心的洞察。
泠珠差点就没说出话来,愣了半晌才想起来摇头。
仙君见状微微一笑,笑容却好似可以点亮整个黑夜:
“原来如此,多谢小友了。”
话毕,她便就转过身,准备再次踏着湖波离去。
可没走上多远,却又忽然折返了回来。
“小蚌妖,今日你我相见也算是有缘,只是我方才所见,你的修炼之法确实是有些问题......”
泠珠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她的最后一点声音在平静的湖水中袅袅散去,三百年前那个夜晚的震撼,仿佛也随着她的话语,在这水里缓缓地弥散开来。
“所以,你一直想找一个飞升成功的道侣,便就是再想见那仙君一面吗?”
郑南楼听泠珠讲完,忽然就问道。
泠珠却摇了摇头:“自然不是,我对我道侣的要求只是我想而已,这件事和别的目的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她说完之后,神色突然就柔软了下来:
“但倘若,真能因此再见她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翻动团扇,扇面上原本朦胧的景象,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无声无息的流转,烟气氤氲中,缓缓勾勒出了一道窈窕的身影。
泠珠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抹虚像,像是托起了一场美梦。
“不是为了报恩。”她低语道,声音已经轻得快听不见了,“就是想看看,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还一不一样。”
郑南楼在一边看着那团扇上浮起的人影,却在那张脸转过来的瞬间心头一跳。
他忽然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曾封存着他之前炼化的寒气。
“原来是她。”他忍不住喃喃,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对泠珠道:
“你要是想见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泠珠猛地抬头,诧异地看向他。她的眼睛在碧蓝的水中忽地就闪烁起不一样的光亮来,像是陡然升起的一点希冀。
郑南楼却只是直视着她,神情郑重:
“如果,我能让你再见到她,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泠珠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也似是在抖着,晃得团扇上的身影都散了大半。
“我要,”
“红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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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白醒过来的时机倒也算凑巧,正逢郑南楼终于忍无可忍拿着棍子在他头上比划的关头。
大概是因为他在幻境中沉睡得太久,如今睁眼看到郑南楼,一时间有些恍惚,半天没说出话来。
郑南楼被人抓了个正着也不觉得慌乱,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棍子,还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陆濯白这时才终于动了动嘴唇,却只吐出了几个破碎的气泡。他努力地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因为长时间不动身体脱力而只能颓然地垂下。
“梦里过瘾吗?”郑南楼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冷笑,“我记忆的滋味如何?”
陆濯白缓了好一阵,才终于竭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嘶哑地不成调子:
“那些......都是真的?”
郑南楼忽地俯身看他,发丝随着水波轻轻飘动。湖底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真不真的哪有那么重要,我只是想问问你。”
“你在梦里,有没有像真的你一样,杀尽该杀之人了?”
第32章32狗
陆濯白苏醒之后的恍惚持续的比预想的要久。
等到他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郑南楼一壶茶都快喝完了。
但他并没有立即开口说些什么,而是用一种复杂的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郑南楼,困惑,惊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郑南楼讨厌这样的眼神。
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过往中有什么事值得生出这样的情绪,他坦荡、自由,也许如今为人所制,但以他从前的经验来看,他总能找到一条出路的。
他不需要这种无意义的东西。
陆濯白这种时候还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所以,郑南楼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碰撞发出的声音终于让陆濯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