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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南楼却继续了刚才的那个笑,释然的笑。
只是眼中,却仍似有泪光闪过。
他竟抵着那把剑朝妄玉逼近:
“既要杀我......又何苦作戏至此?”
当所有的意识都回流到妄玉的脑海中时,他已经将那把剑从郑南楼的胸口猛地抽了出来。
飞扬的血色中,他看见郑南楼的身体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坠了下来。
和他一起落下的,还有妄玉那颗空荡荡的心。
郑南楼倒在了他的怀里,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像是在他素白衣衫开出的巨大花朵。
一生只能见一次的花。
玉京峰的峰顶其实是没有春天的,可是郑南楼不喜欢雪,也不喜欢冷。所以,满山的树林便从来都是苍翠一片。
可现在的妄玉转过头,却看见被吹开的窗户外,竟纷纷扬扬地落起了雪。
冬天,竟又要来了。
玉京峰的春天随着郑南楼的到来而开始,便终将要随着他离开而终结。
妄玉将他拥在怀里,听着他的呼吸一声一声地变小。
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因为他从未经历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他的身体里活生生地剜了去,留下血淋淋的一个窟窿,再也填不满的窟窿。
可这种几乎灵魂都在哀号着的痛楚却仍旧未能逼他落下泪来。
他只是木然地、失神地想,从今以后,这茫茫天地,他又要变得孤身一人了。
原来,这便是无情道......吗?
在第一片雪花飘进殿内,拂过他颤抖着的眼睫时,他终于低下头,看见了没入自己腹腔的——
悬霜。
第59章59杀夫证道
血流出来的刹那,四周的景象都如流云般退去。
而跌落在妄玉怀中的那个身体,也在此刻倏忽化作一缕轻烟,拂过他的颈侧,散入窗外的漫天大雪之中。
他抬起头,看见了悬霜剑后站着的,郑南楼。
他穿着一件和自己寻常所着极为相似的白衣,从头至尾纤尘未染,连面上两片殷红的唇都被抿得失色,像是从这场大雪之中走来的精魅。
一只只为索他性命而来的精魅。
他扯开嘴角,还没来得及展露一个笑,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血珠落在了郑南楼的脚边,恰似绽出的一点红梅。
郑南楼低头望向妄玉。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妄玉狼狈地跪坐在地上,而他却持剑立在他身前,如同这个人过去无数次对自己的那般,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原来从山巅坠下的那抔冷雪,真的,真的落在了他掌中。
只要他松开手,它就会从自己的指缝间四散于天地,泯灭在人间。
郑南楼应当觉得快意,像他过去将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拉下来的时候一样,像是完成了一件总要做到的事情般畅快。
可他却笑不出来。
他只是低头去看地上的那滩血,新鲜的、似是还散着热气的血,毫无波澜地对妄玉说:
“意外吗?”
“是不是惊讶我居然还有挣脱你掌控的能力?”
妄玉没有回答他,悬霜精准地刺入了他的丹田,他如今内丹已碎,根基尽毁,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在不断地咳出鲜血。血水之中,似是还混着点不知名的碎块。
但郑南楼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一动也不动地等着妄玉艰难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才终于如施舍般地开口,声音冷寂:
“你大概从未猜到。”
“《澄雪照影诀》从一开始,就是一部无情道功法。”
“我把它从那个深潭中带出来,翻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寒潭无影,前尘俱沉。”
郑南楼的眼睛有些失神,似是陷入了回忆。
“但这部功法的奇怪之处在于,创造它的人并不想让旁人知道其无情道的本质,所以在上面施加了一个障眼法。只有被功法选择的人,才能真正参透这其中的奥秘。”
“而在旁人眼中,它只是修炼方式有些独特罢了。”
他慢慢说道,似是自问又似是叹息:
“其实细细想来还是有些端倪的,什么样的功法,会将灵力化为寒气这种东西呢?”
“不过好在,炤韫仙君到底是技高一筹,连你也瞒了过去。”
郑南楼回过神,继续看向妄玉。
此刻的他已不再吐血,而是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执着地仰面与他对视,似是想从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
郑南楼又开始不自觉地咬自己的下唇,他甚至有一刻想仓皇地移开自己的视线,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即便得到了这功法,我最初也从未想过要杀你。你应该记得,我一直在寻找其他解蛊的法子。”
“我身体里的蛊不是你种的,所以我愿意相信,你是迫不得已,我们之间,也不必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是——!”
郑南楼声音陡然变高,身子更是不由地往前迈了半步,踩进了他脚边那滩血里,飞溅的血沫沾上了他衣摆,引得他也恍若同妄玉一般,流下了鲜血。
“可是从临州回来之后,你还是给自己种下了母蛊!”
“你终究要取我性命!”
郑南楼站在这里,却还能回想起当初打开那方木盒时的心绪,震惊、恐惧,而更多的,大概是失望。
他从未对人抱有过什么希望。
他从小便在这片“丛林”中挣扎地活着,早就已经学会了不会把任何生存的可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谁知长大了后,竟似是昏了头一般轻信了一个“猎人”的甜言蜜语,差点就把命都交在他手上了。
幸好,他醒悟得并不晚。
他深呼吸了几口,在转瞬间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声音低沉:
“你应当了解我,我这个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
“你既决心要杀我,就别怪我也来算计你了。”
妄玉终于在漫长的沉默中动了起来,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腹部,竭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从嗓子挤出两个几乎支离破碎的字:
“情蛊......”
“啊,情蛊。”郑南楼淡然地接上了他的话,“你是想问我身负情蛊,是怎么对你说出这些话,甚至,刺出这一剑的吗?”
他忽地笑了笑,只是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自然是因为用了‘无相’。”
妄玉闻言蹙眉,郑南楼也继续平静解释:
“不过,是被我改良过的无相罢了。”
“在那间破庙里,我试图用‘无相’剖出蛊虫的时候就发现,‘无相’虽能压制情蛊,却不能阻止它啃噬我的心脉,只要它还在我的身体,我就不得不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