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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从来太平,所以如今的屋子里拢共就只停了四口棺材,正是之前被害的那四个。
大概是为了随时查验,棺材均未封上,只用棺盖虚虚地掩着。
他随便选了其中的一口,推开盖子,就看见了里面泛着青黑色的尸体。
近来天气寒凉,也就没怎么腐烂,只是那样子实在可怖。
尸身的皮肤十分干瘪,紧紧地覆在骨头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
最大也最致命的伤口位于腹腔,直接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而窟窿里面却空空荡荡,内脏几乎被掏空,仅剩的些许残渣粘连在森白的肋骨上,颜色暗沉,破烂不堪。
郑南楼越看越皱眉,忍不住压低了身子凝神细瞧,却见那些碎肉上隐隐约约印着几道类似牙齿留下的痕迹。
这些内脏,竟像是被人给活活啃去的。
又是吃人?郑南楼暗想。
他直起腰,目光又落在尸体的脸上,这个人最后的表情凝结在了一种极致的惊恐之中,双目圆瞪,嘴巴张得老大,大概是经历了什么难以言喻的恐怖场景。
自然是恐怖的,这种啃噬的方法,人通常不会在第一时间死去,他们会清晰地听见自己被一点一点吃掉的声音,在濒死之际被无尽的剧痛和绝望反复折磨,直至断气。
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的捕食,而更像是一种带有虐杀性质的......标记?
郑南楼一时间并没有找到更加准确的形容。
他压下心头疑虑,接着去看旁边的棺材,都是差不多的死状,心中大概已有了猜测,但为了验证,还是继续打开了最后一口。
是谁只棺盖才移开一道缝隙,就猛地从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作势就要抓他的手腕。
但郑南楼的动作要明显更快,他只是轻轻抖了抖腕子,那只手就抓了空,正准备往回缩的时候,郑南楼却已经扣住了他的脉门。
手指下的脉搏强劲有力,分明是个活人。
他一脚踹翻盖子,顺势一用力,就从棺材里提溜出了个少年来。
那少年根本没反应过来,明明方才还是敌明我暗的态势,怎么一下子就陡然一转,他自己就被人给制住了。
郑南楼低头看了他两眼,见不认识,便随手往旁边的地上一丢。
少年被摔得“哎呦”叫了一声,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郑南楼回头有看了一眼棺材里面,居然也有一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心说这人也是胆大,竟和这尸体藏在一处。
不过在瞧清楚少年身上的衣服时,他却也明白过来了。
“你是......藏雪宗的?”
原来也是个修士。
少年摔得狼狈,但还是勉强撑出一副警惕的神色,听到他的发问还故意冷笑了一声:
“既知道我们藏雪宗,那也应该明白,你惹不起的。”
郑南楼才不管他在那里说什么,恍然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蹙紧了眉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少年像是没发现他表情变化一样,依旧梗着脖子道:“关你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拽着领子提到了半空。
郑南楼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只有你一个人吗?”
声音冷厉非常,直逼得那少年强装的镇定都碎了大半,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我师兄去捉那背后作怪的邪修了,只留我......在这里接应。”
郑南楼神色一凛,手上也蓦地一松,却脱口而出了一声“不好”。
少年也终于察觉出不对,忙问他怎么回事。
郑南楼抬眸看他,沉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前几日有人给宗门传信,说此处有邪修作乱,宗门便派了我和我师兄前来。”少年回答说,“我们一到此处,便先来查看了尸体,师兄说他有线索,让我留在这里等他。”
“传信?谁传的信?”
“自然是此处的衙门。”
郑南楼却忽地松开了手,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可我刚从衙门过来,他们并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少年听到这里,脸色骤变,失声道:“怎么会?”
郑南楼继续说道:“我方才只是猜测,现在见了你,也算是应验。”
“这里的四起凶案,手法实在是粗劣,一看便知是背后有人操纵附近的孤魂野鬼行凶杀人,只要循着这上面残留的邪气,就可以找出真正的凶手。这种术法,连你们这些普通的修士都能做到,不觉得太简单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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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已无暇顾及他言语里的轻蔑之意,愣愣地说:“你的意思是......”
“我原本想,这或许是想吸引什么人或妖,可你却说你们收到了传信,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郑南楼目光沉沉,缓缓说道:
“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你们这些修士的陷阱。”
“你师兄此行,只怕凶多吉少了。”
郑南楼施了个简单的法咒,将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少年重新又封回了棺材里,才终于转而去追寻旁边尸体上还留有的邪气。
他闭目凝神,在睁眼时,面前的就已浮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正缓缓朝外飘去。
他也立即跟了上去。
穿过郊外的荒田野路,越过几座低矮的山丘,再往前走上片刻,周遭的景致就忽地一遍。
原本萧索寥落的山野之间,竟诡异地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宅院。
那宅院占地甚广,远远看着,满眼尽是雕梁换栋,檐角飞翘,气势不凡,像是某个富贵人家精心建造的私宅,只是和周围的环境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郑南楼心中疑惑,但看那邪修的气息也是从这宅子里飘出来的,便毫不犹豫地抬脚就朝那大门走去。
谁知才刚到了门前,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朱漆大门便自己打开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清凌凌的叮当之声,随着四散开来的轻淡香气,数名侍女从门内款款而出,个个衣着华美,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富养出来的从容气度。
见了郑南楼,为首的一位便微微欠身,唇角含笑地柔声道:
“这位仙长,如何现在才来,宴席已经开始许久了。”
郑南楼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又重新落在了那扇红得似血的大门上,忽然就轻笑了一下。
“是吗?那确实是我来迟了。”
说完,他便就这么走了进去。
郑南楼随着那几名侍女穿过前厅,走过回廊,眼前所见便又大不相同了。
这里竟真如之前那名侍女所说,是一处极尽奢华的宴席。
偌大的厅堂之内,错落有致地摆开了数十张案桌,桌上珍馐罗列,琼浆满樽,奇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