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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妄也跟着问自己。
他开始顺着这句话重新去想刚才的那个梦,那个在此之前都好似没什么问题的梦。
他一遍一遍地咀嚼着父亲和师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看起来讲了许多,但字字句句全都扣开来找一遍,也找不出一个他。
父亲在说家族、弟弟,师尊在说自己、宗门。
那陆妄呢?
为什么所有人都忘记了陆妄。
他想,因为陆妄没有苦衷。
只独独一个他,在这些人的眼里分量太轻太轻了,他们只会抓住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
而他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过那一句“凭什么”。
所以,就更不会有人在乎了。
他应该早一点问的。陆妄想。
他想的有些太久了,所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他明天还会来吗?”
陆妄吐出了长长的一口气,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答案。
陆妄在窗边坐了一夜。
他其实并不怎么需要睡眠,只是伤口痛的时候,睡觉能让他舒服些。
医官来给他送药,他也没动,只静静地看着外面发呆。
一直等到第二日的太阳都快落山,他才终于再次听到了那个少年的声音。
不知为何,今日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说话的时候总忍不住喘气。
他和昨天一样站在围墙外面,像是在对别人说话,可并没有其他人回应他。
“阿远说他身体不好,我今日就在他的衣服里塞了臭虫,他被吓得一蹦三尺高,跑出去老远,其他人都看见了,这下他可没理由了。”
“小李说他家事多,我便故意让他阿娘撞见他偷懒,他阿娘揪着他耳朵骂他天天在家也不干活,出来还偷懒,他现在也没话说了。”
少年认认真真地把这些说出来,像是解决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惹得陆妄坐在楼上,都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来。
还是个挺聪明的小孩。他想。
少年虽都一一戳破了那些人的谎言,但还似是有些气鼓鼓地说:
“一个两个都编瞎话来诓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了。”
“就算那些理由都是真的,可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不能因为我没有像样的苦衷,就把事情都推给我,没这个道理的。”
还未彻底绽开的笑容最终僵在嘴角,陆妄也不自觉地跟着低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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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这个道理的。”
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平,所以并没有一味地忍让,而是从想办法暴露出了那些人的本意,从而彻底解决了一切。
可陆妄怎么总也想不到这些?
他似乎永远在退让。
但这些退让并没有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活了百年,他也依旧是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连在旁人心中的分量也没有增加过哪怕一点点。
陆妄好像确实没有这个少年聪明。
少年说完了这些,又似是来了兴致一般开始讲起一些别的事,但和他对话的人一直都没有出现,他仿佛一直是在自言自语。
讲的内容也十分零散,大多都没什么关联,却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接上,怎么也断不了。
比如昨日他去城外的河边洗澡,竟恰巧捉了一条肥硕的鲤鱼,当场便好好饱餐了一顿。
他说起那条鱼时,语气里颇为自得:
“那鱼可大了,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它捉上来,烤着吃的时候,那味道香的不得了......”
绘声绘色的,倒让陆妄真的好奇起那条鲤鱼的滋味了。
又比如,他刚学会了一个新招式,在演武场上用了出来,把之前那个老是耍威风的师兄都给狠狠收拾了一通。
讲到这里,语调都克制不住地抬高了几分,带着一点报复之后的欣喜,混杂着清脆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尾音也跟着上扬,惹得人也跟着他一起高兴。
他似乎想到什么便会说什么,再无聊的事情通过他的嘴讲出来,都好像变得有意思了些。
他一点点讲,陆妄便坐在上面静静地听。听他的语调时高时低,声音时强时弱,像是一只在他耳边翩翩飞舞的蝶,灵动又可爱。
一直说到月亮都出来了,少年却还是没说完。
怎么有人会有这么多的话。陆妄想。
他期盼着少年能多说一会儿,再多说一会儿,可远远的,忽然就有人声传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人似是发现了少年,怒斥了一声。
“快回去,郑南楼。”
少年的声音被打断,也不敢反抗,只能“哎”了一声,“咚咚咚”地跑远了。
方才生出的所有情绪都随着他的离开而一同散去,四周又重归寂静,陆妄仰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想:
原来,他叫郑南楼。
真好听。
第81章81他会来的
郑南楼不是每天都会来,但陆妄日日都会坐在窗前等他。
他的伤口并没有变好,郑氏提供的伤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
但他已经不需要长时间的沉睡来缓解肉体上的疼痛,在等待里,他好像已经忘记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就算是等不到,似乎也没那么难熬,因为他一直在想:
他会来的。
这份笃定没什么来由,但他就是相信。
而到郑南楼的声音出现的时候,之前的等待又会在瞬间化作释然般的欢欣,就像是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尝到的一点甜。
他总是等他。
他也喜欢这样等他。
和郑南楼说话的对象一直都没有出现,他应该就只是蹲在墙角外面,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陆妄虽然觉得奇怪,但又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可以恰好在这里,做他唯一的听众。
即便他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并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郑南楼的生活其实算不得有多丰富,每日无外乎为郑氏做活,或是去族内的演武场和旁人一起修炼,但明明一样的事,他好像每次都能说出些不同的花样来,怎么听都听不腻。
也因此,陆妄从这些话里知道了许多关于郑南楼的事情。
比如他现在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如他没什么家人,又比如,他很讨厌冬天。
怀州地处偏北,所以一年四季都应该是要别的地方冷些。其中,冬季尤盛。
即便如今还是春天,郑南楼就早早地开始担忧起下一个冬日了。
郑氏似乎对他这些孤儿并不好,发下来御寒的东西就只有一床硬邦邦的棉被,和一件做工粗糙的棉衣。
郑南楼便把那棉被的棉花抽出来,都塞进了衣服里。白日里穿着便不会太冷,晚上就盖着那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