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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李承乾:我的儿子实在是太孝顺了!
那边厢,李象丶柳直与右金吾卫大将军丘行恭,正绕过火场,飞速驰援幽禁李承乾的坊西府邸。
这边厢,郑怀安已经聚拢甲士,来到了府邸外。见里头果然还有人迹。
本也如此,他让人在附近放火,想着的只是打草惊蛇,引开这里护卫着的右领军府禁军。
并不是想直接烧死李承乾,选择的纵火点,也是虽在附近,却不会轻易蔓延到此处的宅院。
废太子李承乾因皇命幽禁在此,若非十万火急,右领军府的禁卫,哪有可能早早就冒险抗旨,带李承乾一家撤出此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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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被那个竖子李象给骗了!白白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悖逆小儿!」郑怀安气的牙痒痒,将气全都撒在了面前这座宅邸上。
「快!给我杀进去!」
「务必要,斩杀那个瘸子李承乾!」
喝令落下,身披明光重甲的魏王府精兵踏着残砖破门而入,陌刀乱斩,寒光肆虐!
驻守别院的右领军府禁军,本就只有寥寥数十人。大半兵力先前还被外围火情调离,留守空虚。余下士卒也只穿着皮甲,挎着横刀。
刀刃劈砍甲叶的铿锵声:士卒哀嚎声接连炸开。禁军士卒拼死举刀抵抗,锋刃劈在明光甲片之上,却只溅起点点火星,根本破不开对方重甲防御!
他们也是精锐,但装备的差距,使得他们压根没有能够威胁甲士的手段。
不多时,守门禁军便溃不成军,伤躯尸体倒满庭院,残兵被迫节节败退,一路退守至后院最后一方院落之中。
后院,廊下灯火凄惶,夜风卷着烟火寒气灌入庭院。
李承乾一身素色布衣,右腿旧疾隐隐作痛,身形微微佝偻,牢牢将妻子苏氏丶幼子李厥护在怀中。
苏氏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死死攥住李承乾衣袖,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年幼的李厥埋在母亲怀中,吓得浑身瑟缩,小声啜泣。
院前,残兵们仍在浴血死战。身后,高墙已经堵死退路,整座后院已然成了绝地死牢。
一名浑身染血丶臂膀带刀伤的禁军校尉踉跄扑到李承乾身前,嗓音嘶哑:「殿下!西侧院墙低矮,卑职拼死护您翻墙!您速速先走!」
李承乾垂眸看着自己跛废的右腿,面色淡漠。
他凄然摇头,眉眼间尽是颓然死寂,已经再无半分昔日东宫太子的傲气锋芒,声音沙哑乾涩:「逃?」
「孤这一条废腿,步履蹒跚,寸步难疾,如何翻墙?如何逃命?」
「况且————孤不逃了。」
「孤————不逃了。」
他看着瑟瑟发抖的妻子,看着嘤嘤啜泣的幼子,脑中却不住的想起,长子李象那一夜和他说过的话。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若不反抗,你必死!」
必死————
曾几何时,他也曾觉得自己这条命合该重于泰山。曾几何时,他也觉得只要不要这太子身份,至少能保得一家安泰。
但————丶
「没有权力,孤什么都护不住。」
「护不住挚友,护不住臣属,如今,连发妻幼子都护不住————」
耳听着院外申士步步逼近,杀伐声越来越近,死期将至。李承乾收紧手臂,将妻小抱得更紧。
院外,郑怀安一抖染血的横刀,目露煞气的看着最后一进院落外,那只余寥寥数人丶
人人带伤的禁军护卫。
作为魏王李泰亲军将领,他认识李承乾的模样,眼见李承乾就在院门后头,郑怀安眼中露出嗜血且兴奋的光。
「某乃魏王殿下麾下,帐内府副统领郑怀安!」
「李承乾,你的时辰到了!」
他用横刀遥遥指着李承乾,想要看到这位前太子惊讶的模样,想要看到这位前太子恐惧的模样,想要看到这位前太子跪地求饶,想要享受作为胜利者羞辱敌人的快感。
然后,狠狠发泄方才被他儿子愚弄的愤恨。
但,李承乾只是抬头瞥了郑怀安一眼,就再度淡漠的别过了头。
他一早就猜到了,来的肯定,是自己那个死对头的弟弟,李泰。
他也始终知道,他那个死对头弟弟,并不真的是什么孝顺父亲的乖儿子。和他一样想要叛乱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丝毫不讶异,甚至有些,期待自己那位父亲看到李泰也谋反后,会露出什么样的模样。
「好在————象儿不在这里。象儿不用与孤一起,死在这样的地方。」
李承乾忽然想。
「孤若死,那人或许会更觉亏欠象儿,或许,还能给象儿,换得一个好前程呢?」
死期将至,他讶异的发现,自己最后浮起的,竟是这样一个念头。
一个庶长子,一个自己此前从未在意过的儿子,不知何时,竟在他的心中,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位置。
郑怀安被李承乾的无视激怒了,他面色狰狞,踏前一步。
「死到临头————」
陡然——!
一道雄浑震耳的金吾军号,忽然响彻在夜色上空!
「右金吾卫大将军丘行恭在此!」
「官军入城,尔等叛军束手就擒!」
郑怀安浑身猛地一僵,提刀的动作骤然卡死,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随后院外,响起了马蹄与金戈交击之声。
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来势极快。很显然,金吾卫突袭而至,帐内府军士们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杀!速速杀了废太子李承乾!」
郑怀安急急道,声音瞬间都快劈叉了。
然而护卫李承乾的剩余禁军,听到金吾卫已经驰援,却是士气大振。
每个人都用出了最后的力气,疯了一般的阻截郑怀安一行。
兵刃无用,便扑上去将人扑倒,用手指头抠,拳头砸脸,用牙咬————无所不用其极,一个个都如同疯了一般!
帐内府亲军虽说是精兵,但却是养在魏王府里的精兵。
哪里见过这批最精锐禁军的搏命之态?一时之间,竟是被压过了气势,堵在门口难以寸进半步!
「好贼子!还敢顽抗!」
一个长髯飘飘的将领,带着几名金吾卫军士杀了进来,眼见里头一群皮甲禁军正在和郑怀安他们缠斗在一起,不觉大怒。
郑怀安认出此人就是丘行恭,还想上前来一个除其贼首。丘行恭却是大步上前,手中双锤一格一挑,郑怀安手中兵刃,就远远飞了出去。
而后又是一锤,砸在郑怀安胸前,郑怀安顿觉五脏六腑尽被砸碎了般,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杀!速速平乱!」丘行恭轻描淡写的收起双锤。院中,战斗也已经接近了最后尾声。
残杀声缓缓平息,染血的陌刀次第落地,魏王府重甲甲士死的死丶俘的俘,方才覆压全院的死局,顷刻瓦解。
夜风卷着硝烟散去,廊下灯火重新明朗,照亮满地血污与疲惫士卒。
李承乾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一直攥紧妻儿的手臂微微发颤,他抬眼,越过满地官军,望向院门入口。
烟尘散去,少年衣衫沾满灰土烟尘,鬓角凌乱,衣摆还蹭着火场黑灰,快步穿过列队金吾军士,一步步踏过青石血地,朝后院走来。
那道身影,他是那么熟悉。
明明很矮小,却又是那么坚定。
一如那日,右领军府的大门隆隆关闭,这身影却说,要到皇帝面前,给他讨个公道之时。
「象儿!」
李承乾的眼眶,骤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