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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以许娇那点出身,做妻是万万不能的(第1/2页)
许岁宁说完那句话,没有再看裴知衡一眼。
她转身时,鬓边的坠子轻轻一晃,日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格里漏下来,恰好擦过她的侧脸,又旋即隐入暗处。
裴知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尽头。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裴大爷,”许夫人咬着牙开口,“今日之事,我会与令堂细说。您先请回吧。”
裴知衡张了张口,到底只拱拱手,转身走了。
到了府门,前厅的茶还没来得及端上来,王氏已经遣了人在垂花门候着。
丫鬟提着灯笼,见他便屈膝:“大爷,大夫人请您往正院去。”
裴知衡应了一声,转身跟着去了。
正院里灯火通明,鎏金香炉里燃着安神香,白烟细细地缭上去。
王氏坐在榻上,手边搁了一盏青瓷茶碗,盖子虚虚搭着,露出半缕热气。
她没抬头,只拿指尖慢慢摩挲着碗沿。
裴知衡一进门便跪了下去,衣袍还半湿着,膝下洇出一小片水痕。
“母亲。”他低声道,脊背却跪得笔直。
王氏这才抬起眼来,“你还有脸叫我母亲。”
“今日之事是儿子考虑不周,甘愿领罚。”
“可娇姐儿落水是真,我若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
“沉下去?”
王氏将那茶碗盖子一揭,又“啪”地扣回去,“她落的是浅滩,园子里那么多仆妇丫鬟,你喊一声,自然有人下水去捞。偏你一个外男要跳下去?跳下去也就罢了,上了岸,你为何不松手?”
“娇姐儿受了惊,站不稳。”裴知衡的喉结动了动。
王氏的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所以你就让她倒在你怀里?你知不知道今日安平伯府上坐着什么人?”
“兵部侍郎的夫人、礼部尚书的家眷、几位老亲王的诰命全在席上!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小姨子不撒手,人家怎么看你?”
裴知衡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六部里差一步便要擢升,御史台那帮人本就等着抓你的错处,今日这一出,岂不是把刀子递到人家手里?”
裴知衡身子一僵,声音低下去:“母亲,当时情况紧急,儿子实在来不及多想。那些人要怎么说,儿子左右不了,可儿子问心无愧。”
王氏看着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
那许娇是什么打算,她一个在内宅里斗了大半辈子的妇人还能看不明白?
王氏气得手都在抖,“你问心无愧,可旁人不信!”
“好好的满月宴被你们这一闹,成了满京城的谈资,往后安平伯还同你来不来往了?”
裴知衡攥了攥拳:“儿子明日便去安平伯府赔罪,备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想来伯爷宽厚……”
“宽厚?”王氏打断他,冷笑了一声,“安平伯宽厚,可他的母亲不宽厚。”
“今日满月宴上那位老封君也在,你当老太太心里没个数?裴家几代单传,你父亲去得早,我熬了这些年才把你捧到如今的位子上,你倒好,为了一个……”
她顿了顿,咬牙道:“为了一个假娇客,险些把你自己的前程全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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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衡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的怒气不是没有道理的。
安平伯在朝中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这一出,等于把人得罪了大半,而他那句“问心无愧”,在朝堂上什么都不是。
裴知衡到底没有再辩。
王氏见他垂着头不吭声,心头的火气便泄了一半,只剩些许酸涩。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长叹了一声:
“事已至此,再骂你也是无用的。”
“那许娇既存了这份心,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正经人家是不会再要她的了。她若想进我裴家的门,以她那点出身,做妻是万万不能的。”
裴知衡猛地抬头,话未出口便被王氏的眼神压了回去:“你做的是朝廷的官,你妻子是许岁宁,那是明媒正娶的嫡女。你若纳许娇为妾,旁人至多说你风流一回,日子久了也就淡了。可她若硬要赖着你闹个平妻的名分,那才是真正要把裴家的脸面踩在地上。”
“母亲,”裴知衡急声道,“娇姐儿今日受了惊吓,此事尚可从长计议,怎能……怎能说妾不妾的?她自小被儿子娇惯着长大,这话要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王氏冷笑一声,“你倒知道怕人笑话?那你今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着她不撒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被人笑话?”
“许家那边明儿就该遣人来递话了,许夫人不是吃素的,许娇的名声如今攥在你手里,她自然要替娇姐儿讨个说法。你到时候咬死了只说救人,旁的什么也不要认。”
“至于纳不纳妾,那是后话。”
她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再说,做妾有什么不好?她这样的出身,能给裴家做妾已经是抬举了。你若不提,她往后连这门都进不来。”
裴知衡被堵得哑口无言。
王氏见裴知衡还跪在那里不动,到底心疼儿子,语气便软了几分:“罢了,你起来吧。今日之事,你固然有错,但错不全在你。日后你只需记着,离那些不该近的人远一些,你的前程还要紧。”
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还有,这事万不能叫你祖母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些年深居简出,府里的事一概不过问,可那双眼毒着呢。”
“你父亲走得早,裴家就你这一根独苗,老太太盼你盼了这么多年,是要你光耀门楣的。若让她知道你为了一个假娇客闹出这等丑事来……”
她没再说下去。
裴知衡应了声“是”,垂着头从正院里退出来时,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他回到书房,枯坐了大半夜,案上的折子没翻动一页。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王氏的话,又想起许岁宁那双什么情绪也没有的眼睛,心里愈发烦乱。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
他救了一个落水的人,到头来却成了千夫所指。
裴知衡越想越闷,索性吹了灯,和衣躺下。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裴知衡便起身去了御史台。
而许岁宁是在辰时二刻接到传话的。
彼时她正坐在桌前,细白指尖拨着算珠,垂眸算着这几日里铺子的账本。
随即便听见月容火急火燎跑进来:“少夫人!老太太屋里来人了,说请您过去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