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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的第三天傍晚，天心系统发出了到达提示。
前方的海面变了。
不是颜色的变化——仙界的海水本就有多种色泽。是质地的变化。海面失去了波浪。方圆数十里内的水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起伏。风吹不动它。
王丰降低高度。
距离海面三丈时，他停了下来。
这片“死水”的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光泽。天理镜像给出的数据让他后背发凉——海水中的灵气浓度是零。
不是低，是零。
一片完全没有灵气的海域。
“这就是葬龙渊的外围了。”宋月灵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从未来过这里，但守藏阁的记载中对这种现象有过描述：真龙陨落时，庞大的生命力崩散会形成一种“灵力真空区”。真龙之血渗入海水，将周围一切灵气吞噬殆尽，千万年也无法恢复。
王丰用太阳法则在指尖凝出一颗光球，然后将光球丢向海面。
光球接触死水的一瞬——熄了。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嘴吃掉了一样，干净地消失了。
“灵气绝域。”王丰吐出四个字，“进去之后，所有依赖外界灵气补给的术法都会失效。只能用体内储存的法力。”
对修士来说，这相当于把一个潜水员扔进了真空环境——你身上背的氧气瓶里有多少，就只能用多少。用完了，就是死。
出窍期修士的丹田储量不小。但这个“不小”是相对而言的。如果遭遇战斗，法力消耗会急剧飙升。而且一旦进入灵气绝域，回气速度归零。
“你的储量够吗？”王丰问宋月灵。
宋月灵报了一个数字。
不够。
她的修为是出窍初期——修为刚恢复没多久，丹田的容积还没完全撑开。按照最保守的估算，她体内的法力只够支撑六个时辰的高强度运转。
“我有办法。”宋月灵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瓶罐罐。灵石、丹药、法力储存玉瓶——她在栖仙岛出发前就做了准备。“这些东西里储存的法力不依赖外界灵气，进去之后可以当作补给。”
王丰也清点了自己的储备。天心系统92%的修复度带来了一个额外好处：系统本身的运转不依赖外界灵气，而是依靠天心碎片内含的独立能源。也就是说，天理镜像和其他分析功能在灵气绝域中不受影响。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下去之前，有件事得说清楚。”王丰转头看着宋月灵。“你师父的留言里提到鼎在葬龙渊，但没说鼎在渊里的哪个位置。这地方的面积恐怕不小。进去之后怎么找？”
宋月灵从衣领内层取出一件东西。
一枚铜色的罗盘。巴掌大小，盘面刻着归墟殿的殿徽。指针静止不动。
“归位盘。守藏史专用器具，能感应归墟殿所有登记在册的核心法宝位置。归墟鼎是殿中至宝，编号甲一。只要进入感应范围，指针就会动。”
“感应范围多大？”
“五百里。”
王丰算了算。如果葬龙渊的面积在五百里以内，那进去之后靠这个罗盘就能定位归墟鼎。如果超过五百里——那就得一段一段搜。
“还有一个问题。”王丰的目光扫向东南方。“三天前那场战斗的逃亡者也往这个方向来了。如果他也进了葬龙渊——”
“那我们在里面可能会遇到他。”宋月灵接上话。
“或者遇到追他的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
“管不了那么多了。”王丰说，“时间不等人。北轩阁的第二使者随时可能追到仙界。我们得在他找到这里之前拿到鼎里的东西走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贪婪地呼吸一口饱含灵气的仙界空气。
然后一头扎入了死水之中。
入水的感觉很奇怪。不冷不热，也没有水流的推动感。像是浸入一种极其稠密的液体里。王丰的避水诀正常运转——这个术法本身消耗不大，但在灵气绝域中，再小的消耗都是纯粹的净支出。
宋月灵紧跟其后入水。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有星光、有远处的光源。这里是绝对的、彻底的黑暗。连光线都被吞噬了。
天理镜像启动。
系统用非灵力的感知方式构建出周围环境的三维模型。范围有限——在外界能扫两百里，在这里被压缩到了五十里。但够用了。
扫描结果让王丰对这个地方有了第一个直观认知：葬龙渊不是一个洞。是一片由无数条深不见底的裂缝交织而成的海底峡谷群。峡谷之间有横向的甬道相连，整体结构像一张铺在海底的巨网。
“网”的面积远超五百里。
“罗盘。”王丰传音。
宋月灵取出归位盘。铜质指针依然静止不动。
“还没进入感应范围。继续下潜。”
两人沿着最宽的那条裂缝向下游去。
深度在增加。五百丈。一千丈。两千丈。
水压渐大了起来。避水诀需要更多的法力来维持。王丰调整了术法的结构，用天心系统优化后的版本替换了原本的粗放式灵力输出，将消耗降低了四成。
三千丈。
裂缝的壁面出现了变化。原本是普通的岩石，现在变成了一种黝黑发亮的材质。王丰凑近看了一眼。
龙骨。
这不是比喻。这真的是龙的骨骼。
整面峡谷壁，都是由龙骨化石构成的。
万年前陨落在此的真龙，体型大到什么程度——它的骸骨构成了这整片海底峡谷群。
宋月灵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她也看到了。
“这条龙得有多大？”她传音时声音发虚。
“不想知道。”王丰答。
继续下潜。四千丈。五千丈。
归位盘的指针——动了。
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朝着左下方偏转了十五度。
“有了。”宋月灵压抑着兴奋，“左下方向。距离大概三百里。”
王丰调整方向。两人沿着指针指示的方向，在纵横交错的峡谷通道中穿行。
前行了约莫五十里。
天理镜像突然标注出一个异常信号。
前方八十里外的一条横向甬道中，有一个生命体的热源信号。
人。
不是海兽，是人类修士。
那个信号微弱且不稳定，像是重伤后的残余生命波动。
王丰和宋月灵对视。
“三天前逃进来的那个？”宋月灵猜测。
“八成是。”
问题来了：救还是不救？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使用归墟殿功法的修士，那就是潜在的盟友。如果不是——那就是一个消耗法力的累赘，甚至可能是陷阱。
王丰选了一个折中方案：先靠近观察，不主动暴露。
两人收敛气息，放慢速度，像两条无声的鱼一样向那个热源信号游去。
距离缩短到十里时，天理镜像终于捕捉到了足够清晰的数据。
那个人靠在一根巨大的龙肋骨上。周围的水中飘散着淡的血色。修为判定——化神后期。灵力近乎枯竭。身上至少有七处贯穿伤。
还活着。但再不处理，撑不过两个时辰。
王丰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散逸出的灵力特征上。
归墟殿的底色。没错。
而且不是外来者学的，是正统传承。灵力的流转方式、法则架构的底层逻辑，全都和王丰体内的归墟殿功法同出一源。
“是自己人。”王丰传音给宋月灵。
宋月灵的表情变了。
归墟殿——居然还有别的幸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