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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妄垂下头。
他沉默不语，仅用冰冷的手指，将沈寒星散落的头发一一拨至耳后。
动作轻柔，宛如触碰将融的雪花。
“殿下说的没错。”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平淡，透着一种病态的顺从。
“人心甚是卑贱。”
“所以殿下须永远凌驾于他们之上，只要稍有松懈，这群狗便会反噬，咬断主人的喉咙。”
包扎好的伤口上，仍残留着些许红梅色的血迹。
沈寒星闭上了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但她不敢入睡。
雁门关形同一座孤岛。
外部有霍云霆这头恶狼虎视眈眈，内部则有一群心怀鬼胎的蠹虫。
“查询。”
她再度睁眼，眼中的软弱瞬间消失。
“查一查城内还剩下多少粮食，还有多少钱财。”
“不只官仓。”
“本宫要城中每一大户、每一富商地窖里的具体数目。”
“天亮前将账册放在此地。”
谢无妄嘴角勾勒出一抹嗜血的笑容。
“好的。”
“赵侍郎的情况怎么样？”
“不要让他死。”
沈寒星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
“让他写奏折。”
“雁门关大捷，写本宫如何英勇，再写他是怎样帮助本宫守城的。”
“只有让这只老鼠觉得还有活路，它才会拼命往京城扒拉东西。”
……
夜晚很黑。
雁门关内并不太平。
虽然北燕大军撤走了，但是死亡的阴影仍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
城东的一栋宅邸里灯光非常亮。
钱万贯是雁门关的首富，他的宅邸就在这里。
此时大厅里坐着许多锦衣玉食的人。
桌子上并不是放着树皮草根，而是一笼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两只烧鸡。
“各位，这可怎么办呢？”
钱万贯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愁眉苦脸。
“长公主是疯癫之人。”
“今天她把赵侍郎吊起来打了，明天就会冲到我们家里来抢东西了！”
旁边有一个瘦弱的老头捋着胡子冷冷地笑道。
“抢占？”
“大周律法写得明明白白，私有财产受到朝廷的保护。”
“她虽然是长公主，但是也不能明抢。”
“再说咱们手里握有全城的命脉，那些当兵的吃喝拉撒哪一样可以离开咱们？”
“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在家里不出门，她拿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大家都点头赞成。
法不责众。
这是他们多年来对付官府最有成效的办法。
况且他们对京城里的关系也是打点过的。
“熬过这一段时间。”
钱万贯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听说霍王爷在外边放出话去，谁能献城，赏千金，封万户侯。”
大厅里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气氛。
没有人说任何话。
但是每个人的眼里都有贪婪的鬼火在跳动。
这时。
砰！
沉重的大门被外面的一脚踢了开来。
寒风带着雪花一起冲了进来，将桌上的蜡烛吹得忽明忽暗。
钱万贯吓得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上。
“谁呀？好大的胆子！”
门口有一个男的。
一袭暗红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绣春刀。
谢无妄迎着寒风，一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各位老爷心情很好。”
“深夜聚餐不叫我参加吗？”
瘦老头认出谢无妄之后，马上表现出讨厌的样子。
“这是私人住宅，凭什么让你进来？滚蛋！”
“阉人身上带有不祥之气，不要弄脏我们的地方了！”
谢无妄并没有生气。
他缓缓地迈过门坎，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殿下担心各位老爷们吃东西太油腻，不好消化。”
“特意让我家送一些助兴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
后面跟着几十个穿黑甲的人鱼贯而入，并没有带礼物。
而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
哗啦。
麻袋被丢在地上。
袋口是敞开的。
滚出来的要么是发霉变质的粟米，要么是长了蛆虫的粟米，并没有出现人头。
很快恶臭就盖过了烧鸡的香味。
“这是什么意思？”
钱万贯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这是今天外面守城将士的晚饭。”
谢无妄走过去来到桌子旁边，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只鸡腿，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真的很好吃。”
“朱门酒肉香，路有冻死尸。”
“各位老爷在吃鸡的时候，看到将士们在吃猪饲料，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那是朝廷的事情！”
瘦老头梗着脖子叫了起来。
“我们按时交税，朝廷发不出粮食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难道还要逼迫别人捐款吗？”
“逼捐？”
谢无妄轻轻地摇了摇头。
手指突然用力。
那只鸡腿在他手里瞬间就被捏成了肉泥，骨头渣子刺破了皮肤。
“殿下从来不会逼人。”
“殿下只是想和各位做笔交易。”
他随手把烂肉甩到了钱万贯那张贵重的丝质桌布上。
“一石粮食换一个人的生命。”
“请问您家人口数量是多少？还想买几条命吗？”
大厅很安静。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钱万贯全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你……你这是抢夺啊！”
“我们要告状！”
哧。
刀光一晃。
没有人看清楚谢无妄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一声惨叫。
那个叫得最凶的瘦老头捂着嘴倒在地上，指缝间鲜血狂喷。
一段鲜红的舌头掉在地上，还在轻微地抽动着。
“太吵了。”
谢无妄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慢地擦拭刀刃上不存在的血迹。
“我家最不喜欢别人大喊大叫。”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生意了。”
他抬眼，狭长的凤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钱万贯的两条腿软了下来，扑通跪在地上。
“给我，给我！”
“家里还有五百石粮食，全部送给长公主！”
“五百石？”
谢无妄轻笑了一声，走到钱万贯的面前，弯下腰来。
冰冷的刀背拍在了那张布满汗水的胖脸上。
“钱老爷是不是记忆力不太好？”
“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查过了。”
“钱家粮仓中，大概有三千石。”
“少一粒米，咱家就把钱老爷的一只手砍掉。”
“钱老爷，够剁的手指有多少根？”
钱万贯差一点就昏过去了。
“全部保留，不留任何！”
“好的。”
谢无妄站起身来，目光在场上的所有富豪脸上扫视了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