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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霍云霆骑在马背上。
他身后黑暗里藏着三千个弓箭手。
一旦有人靠近水源，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王爷。”
副将压低了声音，呼出的白气瞬间就结成了霜。
“来啦。”
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串偷偷摸摸的黑影。
人数不多，大约几百人左右。
他们弯下腰来，在枯草、岩石的掩护下，正一点一点地向水源地爬去。
动作很轻，但是霍云霆这样的老猎人看出来就显得很拙劣。
这就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沈寒星果然就是一个疯子。”
霍云霆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除了送死之外，自杀式袭击再没有别的意义了。”
“她以为本王没有防备吗？”
他举起了手。
只要这一只手落下来，就是万箭齐发。
黑影们越来越接近了。
领头的人好像有所察觉，随即停了下来，并做了一个手势。
“射箭！”
霍云霆没有给对方撤退的机会。
崩！崩！崩！
弓弦振动声荡漾在夜晚的空间里。
密集的箭雨如黑色的蝗虫一般铺天盖地地朝几百人压过来。
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下子几百个人全都摔倒了。
鲜血染红了雪地。
没有丝毫的反抗，战斗就结束了。
很容易。
让霍云霆皱起眉头的是，太容易了。
“派人去看看。”
士兵们拿着火把冲了过去。
副将脸色发白地跑回来，手里拿着死人衣服的领子。
“王爷，有问题。”
“这些人手里拿的不是毒药。”
霍云霆低下了头。
死去的士兵手里握着几个瓷瓶。
瓶子摔破了。
流出来的不是见血封喉的毒液，而是一股浑浊的、散发着馊味的泔水。
“泔水？”
霍云霆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一把抓过瓷瓶凑上去闻。
就是酸臭的剩饭剩菜。
“穿飞鱼服的太监在哪里呢？”
他突然大声地问了起来。
副将对尸体堆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搜查之后，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流淌下来了。
“无。”
“五百人中没有头领，都是普通的敢死队员。”
“不好。”
霍云霆突然转过头来往后面一看，只见大营就在自己身后。
调虎离山。
沈寒星用五百条人命做诱饵，把敌人诱出大营。
她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引到了水源地。
杀手锏在哪里呢？
这时。
北风变大了。
一股焦糊味随着风从大营后面飘了过来。
紧接着战马也惊恐地嘶鸣起来。
“马厩！”
霍云霆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返回营帐中！迅速回到营帐去！”
……
北燕大营的后面。
大火熊熊。
不是粮仓，因为霍云霆把粮仓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这里是马厩。
确切地讲，是用来放马料的。
谢无妄跳进了大火中。
他身上的暗红色飞鱼服已经被熏黑了。
脸上的面具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的光。
手里并没有拿刀。
而是一个空的青色瓷瓶。
“殿下说的很对。”
看着战马们疯狂地啃食草料，他轻声地念叨着。
“杀人不如废马。”
“北燕人是骑在马背上的，没有了马，你们就是没有腿的狗。”
毒药叫“神仙醉”。
不是用来毒死人的。
它是一种极强的引诱剂，并且还有一种慢性麻痹毒素。
马匹倒在地上之后，就会像疯了一样抢食。
即使用鞭子抽打也无法驱走它们。
此时此刻。
上万匹战马疯抢“加了料”的干草。
北燕士兵们拼命拉扯缰绳，甚至挥刀砍杀，但是仍然无法阻止这些畜生的进食欲望。
混乱。
这是最混乱的情况。
“差不多了。”
谢无妄把手中的瓷瓶扔了出去。
他并不想在这里大打出手。
他的任务到此为止。
五百兄弟在前线拼命，就给他争取了半炷香的时间。
“去哪里！”
一声大喝从后面传来。
留守的北燕千夫长拿着狼牙棒对准了谢无妄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风声呼啸。
谢无妄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他的身体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怪异地向左扭动。
狼牙棒没打到人，砸在地面上溅起了许多火星。
下一秒钟。
绣春刀出鞘。
刀光像一弯冷月，在火光中一闪。
千夫长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线条。
“下辈子记住。”
谢无妄把刀收了起来，语气温柔得好像在对情人说话。
“请不要挡我的道。”
“殿下还等着我去给他暖手呢。”
噗嗤。
鲜血四溅。
千夫长巨大的身体轰然倒下。
越来越多的北燕士兵围了上来。
谢无妄望了望远处飞奔过来的霍云霆大旗。
他笑了一下。
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随手把它扔到旁边的干草堆里。
轰——。
火势迅速扩大，形成一道无法穿越的火墙，把他与追兵分隔开来。
他转过身，钻进夜色里。
他就如一只归巢的蝙蝠。
霍云霆赶到的时候，现场一片混乱。
上千匹战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
剩下的战马也被惊吓得四处逃窜，踩死的士兵不计其数。
火光下霍云霆的脸变得扭曲起来。
他望着地上的那个空青色瓷瓶，狠狠地一脚将它踩碎。
“沈、寒、星！”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来。
这不是怨恨。
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还有一种要把对手彻底征服的狂热。
“好的。”
“很好。”
“打断了本王的马腿。”
“那么本王就亲自爬上雁门关，把你的毒蛇抓回来！”
……
雁门关里。
天快要亮了。
沈寒星一直坐在大堂里面，姿势一直没有改变。
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缕青烟。
“殿下。”
李忠站在门口，神情急切。
“还没有回来的人去了。”
“是不是……”
“闭嘴。”
沈寒星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的眼光一直锁定在了大门的位置上。
“我家的狗，命很硬。”
“阎罗王不敢去收。”
话音刚落。
大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飘了进来。
谢无妄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很破了。
在他左肩上还有一根断箭。
血顺着袖口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但是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不是人头。
是一大块牛肉。
是从死马身上割下来的，还是活马身上割下来的？
它血淋淋的。
他走到沈寒星跟前。
没有下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