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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风很大，那一夜。
血腥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就像乌云一样压在了每一个官员的头顶上。
天刚蒙蒙亮之时。
平时这个时候，午门外早就应该很热闹了。
卖早点的摊贩、相互问好的同僚、早早来到宫门外的轿夫。
但是今天，午门外安静得就像一个坟场。
所有的官员都低着头，双手插在袖子里，脚步匆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昨晚发生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镇西侯府被灭门，太后被软禁，西凉侯被逼退。
一桩又一桩，一件又一件，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做这件事的人，却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当——”
景阳钟响。
沉重的宫门慢慢地打开了。
文武百官按着品级，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金銮殿。
大殿里，龙椅空悬。
代表至高无上的权力之椅旁边，出现了一把铺有明黄色软垫的紫檀木椅。
是为护国长公主所准备的。
“陛下来了——”
“护国长公主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赵启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龙袍，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目光游移不定，似乎不敢直视台下的大臣。
在他身边半步之遥的地方。
沈寒星身穿一袭绣有九天凤凰的玄色朝服，头戴金冠，步态稳健。
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倦意，只有一种让人不敢正视的冰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拜倒。
山呼海啸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各位平身。”
赵启的声音有点虚弱。
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沈寒星。
沈寒星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坐在了那把紫檀木椅上。
坐定之后，就等于宣告了大周天下的归属。
“早奏有本，无本不退朝。”
大太监王安手中的拂尘一甩，高声叫道。
大殿里静得可怕。
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时候站出来。
就连平日里最擅长挑刺的御史言官们，此时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肚子里去。
正当大家认为今天早朝会这么草草结束的时候。
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臣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报告。”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吸了一口气。
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在文官们的簇拥下，颤抖着站了出来。
此人是礼部尚书，名叫王若虚。
他是个出了名的老古板，三朝元老，就连先皇在世的时候也得让他三分。
“原来是王老尚书。”
沈寒星的手指轻敲着椅子的扶手，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老尚书有什么事情要向皇上禀报吗？”
“臣要弹劾长公主殿下大不孝！”
王若虚突然跪在地上，摘下头上的乌纱帽，双手捧着放在面前。
“长公主殿下昨天强迫父亲离开京城，这是不孝。”
“深夜闯入慈宁宫，惊扰太后凤驾，甚至擅权夺印、囚禁太后，这是大逆不道！”
“百善孝为先，殿下这样做，难道不是让天下人寒心吗？”
“如果殿下今天不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话，臣宁愿撞死在金銮殿上，以死明志。”
死谏。
这是文人最厉害的一招。
大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非常凝重。
沈寒星的动向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大家不声不响地把目光投向了她，想看看她会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
杀？
这也就成就了王若虚的忠烈之名，却也坐实了沈寒星暴虐无道的罪名。
不杀？
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威信扫地。
赵启坐在龙椅上心神不定，手心全是冷汗。
正当他准备开口求情之时，忽然间感觉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马上就不再说话了。
“交代？”
沈寒星轻声一笑。
她慢慢地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这是她第一次离这些大臣这么近。
王若虚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既然王尚书提到了孝道，那么本宫就想问一下，有关孝道的一些事。”
“请问尚书大人，是家大还是国大？”
王若虚挺直了腰杆道：“自然是国大。”
“君的大还是父的大？”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自然君在前，父在后。”
“很好。”
沈寒星点点头，眼中的笑意顷刻间变成了一把利剑。
“既然国大于家，君大于父。”
“作为陛下亲封的护国长公主，为了大周江山社稷，为了陛下的皇权稳固。”
“不得不大义灭亲，把想拥兵自重的父亲调出京城。”
“不得不把神志不清、意图毒害朝廷命官的太后软禁起来。”
“这难道不算是最大的忠心吗？”
“难道在王大人的观念中，孝道就可以不顾国家社稷、不顾君王安危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王若虚的忠，到底是忠于大周，还是忠于那些陈旧而落后的观念呢？”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王若虚哑口无言。
他张开嘴想反驳，但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于太后的那句话……”
沈寒星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一些，只有前面几个重臣可以听清。
“昨天晚上太后在慈宁宫亲手给本宫上了一杯加了断肠草的茶。”
“王大人如果觉得本宫这说法不可信的话，太医院里还有存档，那杯茶的残渣还存在那里。”
“怎样？”
“王大人觉得应该让本宫乖乖地把那杯毒茶喝下去，以此来成全大人的孝道呢？”
王若虚的脸色立刻就变得苍白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位笑靥如花的女子。
毒死长公主。
这是皇室的丑闻。
一旦被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就全毁了。
“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沈寒星猛地一甩袖袍，凌厉的气势逼得王若虚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作为礼部尚书，你不顾国家利益，在朝堂上被人误导，公然逼宫。”
“不但愚昧，而且恶毒！”
“来人！”
“把他的乌纱帽摘下来，把他的朝服扒掉。”
“既然王大人执意要死谏，那就满足他吧。”
“拖出去，廷杖八十，死生不论！”
“若不幸去世，就按庶民之礼简单下葬，不准入祖坟！”
“如果还活着的话，就流放到三千里之外，一辈子也不准回到京城来！”
狠。
真够狠辣。
这不仅仅是取他性命，更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死后也不能安生。
“求求殿下饶了我吧，求求殿下饶了我吧！”
刚才还一副视死如归的王若虚，此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
但是殿外的金瓜武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把他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